“呜呜!”
“来了,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一声喊,顿时无数人都抬头远望,涌动着往前挤了挤。
孩子们被高高举上肩头,瞪大着亮晶晶的双眼,老人们撑着膝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所有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长龙般的行军队列终于跃出了地平线,只不过不是想象中的玄色。
雪白如潮,铺天盖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白幡,幡面以素绸制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数不清的白幡接连跃出地平线,所有旗杆上都系着白绸扎成的素花,一朵叠着一朵,连成一片茫茫的素色汪洋,将官道两旁的青绿柳色衬得格外单薄。
茫茫雪白出现的刹那,原本躁动不安、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沉寂。
世人皆知,玄军尽披黑甲,尽举玄旗。
但此刻,每一名将士的右肩都扎着白色的布条,此乃素服之象。
队伍最前方,数百悍卒成列而行,人人手中捧着一张黑漆灵牌,牌面上以银粉书写姓名与军职,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日光下闪着泠泠的冷光:
宋明义,蜀国原户部侍郎独子,蛰伏蜀庭多年,壮烈殉国;
赵成,兰州人士,蛰伏蜀庭多年,壮烈殉国;
董成阳,鸳鸯军偏将,年四十,灵州一战血战力竭,战死沙场;
刘谈,凉霄军偏将,年三十八,落星坡一战,阵斩羌骑一十三人,不幸身中流箭,战死沙场……
一个个单薄的姓名,一道道鲜活的生命。
这些都是为了蜀地光复付出生命的人。
“轰轰轰。”
一排排骑步军卒列阵如龙,一张张粗狂的面庞昂然而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回荡天地,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挽歌,压过原野上所有其他的声音。
大军阵前,一面王纛高举,同样系着素白的幡布,随风晃动。
旗面之下,玄王策马。
洛羽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灵位,脸上不见大胜之后的喜悦,因为他带着将士们离开家乡,却再也无法带他们回去了。
晨光落在那些白绸之上,泛出的不是喜色,而是一种清冷,像一整片尚未融尽的残雪,铺在江宁城外这条本该凯歌高奏的路上。
两侧的百姓静了下来。
方才的热闹和欢呼全都消失了,有人默默放下了举着孩子的手臂,妇人攥紧了怀中的布兜,老人们怔怔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椁从眼前一具具经过。
很多人的眼眶中都开始闪烁着泪花,他们知道,一场场硬仗下来,无数边军英灵、无数蜀地义士战死疆场。
今日的光复,是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