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的关心与追问,彻底磨没了他仅剩的耐心。陈野语气骤然发冷,带着十足的凶意:“我说了不用。”
“这么硬扛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去看看吧。”安婧耐着性子劝道。
“我说了不去。”陈野语气冷了下来。
她却不依不饶:“去吧,我陪你一起。”
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心,他终究是松了口,妥协道:“知道了,我去行了吧,别烦了。”
见他终于答应,安婧忍不住弯了弯眼,朝他伸出手:“要我扶你吗?”
“不用。”陈野刚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子却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安婧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她轻笑一声:“这时候就别逞强了吧?”
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把甩开她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安婧看着他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暗暗觉得,这人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就是个别扭的傲娇鬼。
陈野从肠胃手术的麻醉中渐渐清醒,映入眼帘的是医院一片素白的天花板。他缓缓转动眼珠,扫过一旁的输液架与监护仪,目光最终落在床边。安婧正趴在床沿上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浅的阴影。
望着她安静柔和的睡颜,陈野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柔软的触动。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细致的照顾,那份暖意像是漫长寒冬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光,连带着心口都变得温温热热的。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快要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安婧却缓缓的睁开了眼,睡眼朦胧的开口:“你醒了?”
陈野被当场抓包,手飞快的收了回来,语气有些不自然:“嗯。”
安婧似乎没有察觉他刚才的小动作,撑着身子坐直,连忙关切的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陈野摇了摇头,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手术费……谢谢你帮我垫着,我会还你的。”这一声感谢,少了往日的别扭,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真诚。
安婧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桶,笑着递到他面前:“别老提钱,我又不差这点。快喝点粥,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要吃点清淡的。”
“谢谢。”陈野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扑面而来。
“周末这两天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着,别乱跑。”安婧叮嘱道。
没想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好。”
安婧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她跟陈野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的离开了病房。
陈野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到了嘴边的“什么事这么急”没能问出口。接下来的两天,他难得老实待在医院养伤,可脑海里却总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安婧的身影——有时是她给他上药时认真的模样,有时是捧着生日蛋糕走过来的笑脸。他常常盯着病房门出神,幻想着她推门进来的样子,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给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直到出院,安婧都没再来看过他,他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
周一一大早,陈野办理完出院手续就直接去了学校。他想着到了教室就能见到安婧,可走进班级才发现,她的座位是空的。怎么回事?陈野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担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问了周围几个同学,大家都说不知道安婧为什么没来。
他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却没人接。陈野再也坐不住,干脆请假去了安婧家。可他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始终没有回应。焦虑越来越重时,他突然想起母亲或许知道安婧家的情况,便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的号码。“喂?小野?”电话那头传来太太惊讶的声音,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联系。
“妈,你知道安婧家里出什么事了吗?”陈野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太太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病房里正在照顾安母的安婧,不好把婧婧家的实际情况和陈野讲,犹豫了几秒才说:“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安婧今天没来上学,家里也没人,你知道她在哪吗?”陈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着急。
“哦?你还挺关心婧婧的。”太太笑了笑,“我听婧婧说,她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她应该在医院照顾她妈妈呢。”
陈野沉默着没说话,太太又关切的问:“对了小野,你前几天也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点没?”
陈野的眉头瞬间皱紧:“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是婧婧告诉我的啊。”太太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的说,“之前我就跟婧婧说,让她多帮我照顾着点你,毕竟你刚转来学校,又不怎么听话。你别说,婧婧还真有办法,听她说你这阵子都乖乖去上课了……”
后面的话,陈野已经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下“是我让她照顾你的”这句话在反复回响。他猛地挂断电话,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一幕幕——她拦着他不让去网吧,给他垫付手术费,在医院守着他醒来……这些难道都只是因为母亲的嘱托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又闷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