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意尾巴拍了拍地面,往她身上丢了件袍子,动作一点不温柔,甚至很随意。
管悦拽过来安心盖上,火光在她眼里晃了晃,忽明忽暗,对面苏尽意盘坐在那,姿态慵懒。
她终于闭上眼,睡着了。
再次感觉到外界,是一阵风吹在皮肤上带起的冷意。
风并不喧嚣,像早春午间树下看花时会有的一阵细微的风,带着一股清冽的,晚冬残留的薄冰气味。
管悦咳了一声,她慢慢坐起来,猛然发现眼前竟然不是幽深的密林,身边没有火堆,也没有那个一直懒洋洋的苏尽意。
她此刻正身处一条长长的白石长廊里。
廊下铺着水磨青砖,周围种着青竹,明明亮如白昼,却没有太阳,天上挂着一轮像死人眼睛的明月,月光白得惨淡,像雾一样透过竹叶洒在管悦身上,平白无故让人全身发寒。
这是哪里?
明明自己上一秒还在睡觉,下一秒却出现在了这里,难不成又误入了什么阵法?
管悦的脑子乱成一团,她手底下的青砖传递着阵阵凉意,从指尖到心口,勉强叫她清醒了些。
四周静得骇人,连风吹过竹叶轻轻摆动时都没有发出“簌簌”的声音。
管悦小声喊了句“苏少爷”,刚一出口,声音便被周围的死寂吞得干干净净,连回音都没有。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里无论从哪看,都很诡异。
心里的恐惧再度攀升,管悦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到处找找出路时,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人走动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音。
她回头去看,发现一个人正从竹林深处走出来,往廊上走。
那人步子很慢很稳,一身朴素的青色剑服,生得极高,肩也宽,脊背挺直,自带一种清隽疏朗的气质,从竹林里走出来倒像青竹化身成人一样。
等到竹叶被他抬手轻轻拨开,才露出一张脸来,管悦看清之后愣住了。
那是她见过最端正清贵的面容。
男人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如削,虽然通身气派克制正直,但纤长的睫毛低垂时,也忍不住让人感慨一句美人。
他只淡着一张脸,无甚表情,却在抬眸看见管悦时,眼里寒冰消融,嘴角立刻噙出一抹笑意。
他向着管悦招手,姿态亲昵缓和,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理所当然。
“怎么坐在这里,地上凉,”他开口,声音清润,带着温柔入骨的纵容,“过来我这里。”
管悦踉跄站起来,却并未朝他那走,反而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在冰凉的石柱上才停住。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他好像一副和自己很熟悉的样子,这比见了鬼还可怕,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太像正常人。
越正常,越瘆人。
管悦盯着那双伸出来的手,白如明月,却瘦,指骨在薄薄的皮肤底下生长着,纤长而冷,好似下一秒便要刺破屏障而出。
管悦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你……你是谁?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尽意呢,我要找他!”
到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哭腔尖利,带着十足的恐慌。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表情没变,仍是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只是眼珠如玻璃珠一般在眶里缓缓转了一下,又重新定在管悦身上。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与他这样端正矜贵的外表极不相称的诡异,带着一种刻意的卖弄生动。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长发垂下来一缕,像才明白刚刚管悦在说什么,笑容一截一截的从嘴角掉下去。
他说:“你找他做什么,大师兄在这里,你不是最应该找我么?”
“管悦,你又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