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眼底泛起一丝柔软的微光。她凑近了一点,声音被操场上遥远的风送进梁悠的耳朵里。
“你哥哥呀,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夏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某段极其清晰的胶片。
“高一刚开学军训的时候,特别热。那时候大家都不怎么熟,有一次在操场上练完正步,我们准备原地休息。但是我突然低血糖,眼前一黑,摔下去磕破了膝盖,流了很多血,周围好多人都吓坏了。”
林夏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他最先走过来的。他问我还能站起来吗,我当时头晕得厉害,摇了摇头。然后他就转过身,半蹲在我面前,对我说:‘我背你去医务室吧。’当时我都不知道自己低血糖,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呢。是他帮了我。”
梁悠静静地听着。林夏又轻轻拍了拍梁悠的手背,换了一个稍微轻快一点的语气:“其实,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子都觉得他很好。”
梁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林夏笑了笑:“你知道的,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总是那么温温和和的,暗恋他的女生可不少呢。”
在这个年纪,少年人的喜欢总是直白而热烈的。而梁微面对这些青涩的爱意时,总是显得很无措。每一次,也都足以令他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过,他比较容易害羞,也从来不会和任何女生走得暧昧。”林夏看着梁悠,眼神里流露出温柔,“但是呢,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梁悠忽然觉得心里软软地塌下去了一块。
她想起了在那个逼仄的家里,哥哥为了保护她而紧绷的身体,以及过分懂事的早熟。再看看现在,这个会害羞、会被阳光照得有些窘迫、会被人偷偷暗恋的哥哥。
他们是同一个人。
是庆幸吗?还是……一种尖锐到近乎丑陋的,恐惧。
原来,离开了那个地狱般的家,他也是个会脸红的、被青春包裹着的,青涩的少年啊。
梁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写字板上,晕开了刚刚写下的墨迹。她慌忙低下头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她拿起笔,手微微颤抖着,重新写下:谢谢你,姐姐。
林夏帮她擦去眼泪,没有多问。
不远处,后勤的物资终于分发得差不多了。喧嚣声还在继续,但梁微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空闲。
陈嘉树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他收下之后温柔地道了谢,视线却习惯性地在茫茫人海中搜寻,最后,落在了这棵香樟树下。
看到梁悠和林夏坐在一起,他微微弯了弯眼睛,风吹起他白衬衫的衣角,像极了一只轻盈的、在废墟上短暂停留的白蝴蝶。
哥哥。梁悠在心里无声地唤了一句。
她看着他越走越近,那个在泥泞和黑暗中挣扎的哥哥,但同时也泛着这个年纪普遍拥有的青涩的少年,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在聊什么呀,这么开心?”他把手里的两瓶水递给林夏和梁悠,目光落在梁悠笑弯的眼睛上,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一下。
“秘密。”林夏接过水,俏皮地眨了眨眼,“对吧,悠悠?”
梁微无奈又配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保密。”末了,又加了一句,“辛苦你了。”
林夏摇摇头说:“不用客气。”
就在这时,操场的广播里突然传出了女子一百米预赛的检录通知,紧接着,班里的另一个女生急匆匆地小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林夏!快去检录处,快到你了,要加油呀!”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惊呼了一声:“哎呀,我都忘了!”她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有些抱歉地看向梁微和梁悠。
“悠悠,姐姐要去准备比赛啦,不能陪你了。不过,”林夏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梁微,“现在有比我更好的人陪你了。”
梁微微微红了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快去吧,别迟到了,注意安全。”
林夏摆了摆手,像一只轻快的小鹿,很快跑进了喧闹的阳光下,融入了攒动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