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的杨蓉蓉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枣温胃汤,快步走了上来。
她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泥点的裤管在暖风下已经半干。
她将热汤稳稳递到周铁床头,清秀的脸庞上虽然带着连夜奔波的浓重倦色,但那双好看的杏眸里,却隐隐浮现出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大龙。”
杨蓉蓉走到陈大龙身侧,微微蹙起秀眉,压低声音开口:“刚才省城林老和张扬队长又发来了几份加密通报。盛世康养这次把戏台子搭得太大了,三天后国宾大厦的听证会,他们动用了中枢最顶级的行政资源,不仅邀请了上百家海内外权威媒体进行全网公开直播,甚至连评审团的七个首席专家席位,全是摆渡人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
杨蓉蓉抬起头看着陈大龙,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担忧:“国宾大厦从安保到会务程序,全在对方的绝对控制之下。按照他们的剧本,他们要在全国人民面前,以‘危害国家战略公共卫生’的罪名,强行夺走青龙山的所有权。我们就这么过去,是不是太吃亏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的程序规则生生压死。”
杨蓉蓉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商业厮杀不可怕,真刀真枪的搏命也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敌人披着无可挑剔的合法外衣,坐在审判席的高位上,用他们制定的规则来判处你的死刑。
面对杨蓉蓉的顾虑,陈大龙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防爆物证盒里,取出了那枚由微型芯片封装而成的假牙。
那枚黑色的假牙边缘,早已被陈大龙用一根极细的高强度防磁钛合金细绳穿好,做成了一枚不起眼的吊坠。
陈大龙走到床前,微微弯下腰,亲手将那枚承载着盛世康养二十年全部洗钱暗账、权贵控制名单的假牙项链,郑重地挂在了周铁枯瘦却挺直的脖颈上。
黑色的芯片贴在老人温热的胸口,冰冷与滚烫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陈大龙伸出手,扶着周铁缓缓坐起身,将老人稳稳搀扶到了一架早已准备好的特制轻合金轮椅上,顺手拉过一条厚重的毛毯,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老人的双腿。
做完这一切,陈大龙推着轮椅的实木把手,不疾不徐地穿过宽敞的病房,停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观景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空墨色渐浓,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亮着冷硬的红色航标灯,俯瞰着这片古老而冰冷的权力中枢。
陈大龙双手按在轮椅后背上,透过防弹玻璃望向霓虹深处的阴影。
陈大龙神色冷峻,缓缓勾起嘴角。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缓,在温暖的病房里听不出一丝烟火气,却透着一股足以把整座四九城踩在脚下的刺骨森寒。
“吃亏?”
陈大龙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冷冷开口:“摆渡人以为04号掩体塌了,以为周铁死了,以为那份名单永远不会见天日。”
陈大龙按住周铁的肩膀,一字一顿:“他不是觉得死无对证吗?”
“那三天后,我们就带着这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去他们的听证会上诈尸。”
陈大龙眼中杀意更浓:
“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死刑宣判。”
……
三天的时间,在京城暗流汹涌的死寂中一晃而过。
初冬的阳光穿透了清晨干冷的薄雾,将金色的光斑洒在京城国宾大厦巍峨庄严的花岗岩立柱上。
这座平日里只承办最高规格涉外事务与国家级决策的标志性建筑,此刻早已被上百辆挂着各类通行证的豪车与公务车围得水泄不通。
大厦正门外的几十级汉白玉台阶两侧,红毯铺地,三步一岗。
上百名来自全球各大通讯社、国家级电视台以及权威财经频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镜头对准了安检通道的入口。
闪光灯的咔嚓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风雨。
九点整。
国宾大厦一号主大厅两扇重达千斤、雕刻着云纹的古铜色防爆大门,在四名礼兵的推动下,发出一阵沉重庄严的机械轰鸣,缓缓向两侧推开。
大门敞开的刹那。
闪光灯接连亮起,照亮门洞前的阴影。
陈大龙穿着笔挺的黑色正装,双手推着轮椅,迎着闪光灯迈出一步。
轮椅之上,盖着羊毛毯的周铁微微抬起头,那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睛,冷冷对准了闪光灯背后的整座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