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回城,但。。。。但我舍不得你。。。。。所以你跑一回,我打一回,我……我不是人。”
他顿了顿。
“只是。。。。。我能理解你,也能理解阿辞。。。。真的。”
江莹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娘……也是被卖来的。”
石老汉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爸当着我的面,把我娘活活打死的。因为她偷偷叫我另一个名字,偷偷带我跑……”
江莹莹的呼吸顿住了。
“她看不上我爸。”石老汉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会写一手好字,会四书五经,会给我讲红楼梦、水浒传。。。。。
我爸那个粗人,她怎么看得上?”
“她给我取名叫李良。她说,良者,善也。她希望我与这石坳村不一样,希望我心中有良知,莫要被这山里的愚昧腌臜了心性。”
石老汉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后来啊……我长大了。学了我爸的手艺,给牲口接生、修蹄子,靠这个吃饭。也……也给我娘报了仇。”
他没有说怎么报的仇。
江莹莹也没有问。
“我识字的。我娘教过我,四书五经也学过,是我娘在沙地里教我的。”
石老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豪,“论书法,论背书,你未必比得上我。”
江莹莹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这个满脸沟壑、满手老茧、一辈子没出过山的糙汉,忽然觉得陌生。
“报仇之后,我本来打算走的,离开这石坳村,去山外面,去我娘说的那个世界看看。可我走到最外围的山口,就迈不出去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茫。
“每次要走,就想起我娘。想起她牵着我的手,跑到那个山口,被追上来的人按在地上。
想起我爹当着我的面,一脚一脚踹在她身上,踹到她不动了为止。想起她最后一句话是‘快跑,良儿,别回头’。”
“我跑不掉了。”
石老汉哽咽着:“从那以后,我就被困在这里了。不是出不去,是一到那个山口,就想起她。”
江莹莹的眼眶忽然酸了。
“可阿辞是我的儿子。”石老汉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力气,“我五十多了,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这辈子,就这点指望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吗?其实没有什么算命先生。”
江莹莹的睫毛颤了颤。
“那是我胡诌的。”
石老汉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孩子似的狡黠,又带着几分苦涩,“阿辞命格贵重,我承受不起他的敬称。。。。。这话是我编的。
我只是……只是从你身上,看到了我娘的影子。”
“你也是被卖来的,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眼睛里那种光,那种不甘心,和我娘一模一样。我怕你像我娘一样……”
石老汉没说下去。
“阿辞长得不像你。”他忽然又说,“他长得像我娘。那个眉眼,那个鼻子嘴巴,那个神气,那个聪明劲儿,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每次看他,都像看见我娘。”
“他懂事,早慧,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不像这村里的孩子。”
石老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配做他爹,我知道。。。。我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