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啊。”
他抚着胡子,声音不大,却把满屋子人的注意力都拢了过去。
“你那个基地方案,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已经不光是一张图纸了,它现在是全国工厂、基地的一个范本。
从选址到布局,从繁种到供种,从原种库到扩繁田,一整套流程清清楚楚,谁拿去都能照着干。这东西,已经在改变国力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江锦辞身上。
“我在想一个问题……”
老主任慢慢道:“我们是不是都被局限住了?一说育种,就想到粮食;一说粮食,就想到种地。可以你江锦辞的才能,未必非要死磕在这条路上啊。”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你会水利、会改良水车、会育种、会教书、会规划、会写方案、会设计。
你那个基地方案,咱们国家送出去留学回来的人才见了都为之叹服,他们在国外也没见过这种全产业链模式的基地方案。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规划设计上的本事,未必比育种差。”
“往大了说…。。”
老主任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能不能往工业、科研的方向走走看?说不定你在科研上的天分,好到能直接改变国家的命运呢?
好到有一天,咱们不需要拿粮食去换别人的机器,自己就能研出来、造出来;
好到那些我们始终攻克不了的难题,一样一样的,都能自己解开;
好到那些外国都看我们脸色行事,好到我们提条件;
好到我们进口他们的粮食;
好到我们出口机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树叶子被秋风吹动的沙沙声。
老主任看着江锦辞,目光里带着一种老一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恳切:“育种是好事,可育种不该是你的天花板。你才二十岁,路子还长。
这个基地,是你给国家交的第一份答卷。
但这只是第一份啊,可它不能是唯一一份,它也不能把你限制在地里,也不能限制你的其它才能啊!
我觉得年轻人就是要大胆,勇于尝试,不能被固有的思维限制了想象,限制了才能。”
科委老主任的话音落下后,院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老领导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竹椅上,眼神沉了下去,望着院子外面那片天。
科委老主任这话,问到根上了。
是啊…。。
江锦辞的本事,何止是种地?
他那套基地规划,是现代工业管理范式;
那他要的那些大学物理、材料学资料,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当初自己劝他是不是做错了?
老领导在竹椅上,沉默了很久。
秋阳透过树叶,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这小子,看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