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江报了个地名。
江源立刻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手绘地图。
“周局,”江源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我认为,成晟可能还在河阳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理由?”
“时间线上判断,如果他一周前下午四点在那出了车祸,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加速离开河阳县,避免节外生枝。”
“但他这个人,从王彩凤的交代和频繁换车牌来看,非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过度谨慎。”
“一个这么谨慎的人,在出了车祸、给了钱私了之后,一定会担心对方报警。”
“哪怕老汉答应不报,他也不敢完全相信。”
“更何况何况车头撞凹了,大灯碎了,这样的车开在路上太显眼,容易引起交警注意。”
江源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所以他最可能的做法,是把车藏起来,暂时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或者把车修好、换个牌子再走。”
电话那头,周长江还没说话,会议室里另一位从省厅抽调来的老刑侦胡明义却开了口。
“小江,你这个推断,未免有些武断吧?”胡明义语气平和但带着质疑。
“成晟是跑运输的,路他也熟。他出了事,第一反应应该是尽快远离现场,跑得越远越好。留在河阳县,等于是坐在火药桶上。”
其他几位专家也微微点头,显然有同感。
江源转过身,看向胡明义,语气依旧平稳:“胡老师,您说得对,正常人都会这么选。但成晟不是正常人。”
“他蹲过监狱。”
他顿了顿,继续道:“蹲过牢的人,对警察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敏感和恐惧。”
“出狱后,哪怕听到警笛声,都会下意识心慌。这是环境驯化出来的条件反射。”
“成晟敢干拐卖运输,说明他胆大,但同时也说明他极其怕再进去。他换车牌,是为了躲避侦查;出了车祸私了,是为了避免警察介入。”
“如果他现在开着那辆撞坏的车冲出河阳县,万一路上遇到交警临检,或者那老汉最后还是报了警、警方设卡拦截,他跑得掉吗?”
江源走到桌前,拿起成晟的档案复印件:“他在监狱里因为斗殴被打断过腿。这种经历,会让他更清楚‘落网’的代价。所以我判断,他不会冒这个险。”
胡明义没再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电话里,周长江的声音传来:“所以你的建议是?”
“请河阳县局立刻在全县范围内,重点是县城及周边乡镇的修车厂、废弃厂房、停车场、偏僻路段,搜寻一辆车头右侧凹陷、大灯碎裂的蓝色东风140货车。”
江源语速加快,“同时排查县城内的廉价旅馆、出租屋,寻找符合成晟特征的可疑人员。”
“如果运气好,成晟可能还没走,甚至他连车都没来得及修。”
周长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周长江做最终的决定。
“好。”周长江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我马上协调河阳县局,全县摸排。你们在村里也做好准备,一旦有发现,随时行动。”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吴利标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说得挺有道理,但……万一他真的跑了呢?”
江源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成晟的指纹档案,目光落在那些清晰的纹线上。
“那就再找别的线索。”他声音很轻,但很稳,“只要他留下过痕迹,就一定能找到。”
长夜未央,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