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温州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四十,天阴着,跑道上的积水还没干透,舷窗外灰蒙蒙一片。
叶时初关了手机飞行模式,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
A发的,三条。
第一条是何劲松昨晚又去了一趟银行的监控截图,第二条是郑凯文名下那家珠海公司近三天有两笔大额转账记录,第三条只有一句话——“何劲松的司机今早六点从广州出发,导航目的地温州。”
叶时初盯着第三条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陆战野。
他扫了一眼,表情没变,把手机还给她,解安全带的动作没停。
“几个小时的车程?”
“广州到温州,正常开八个小时左右,走高速快一点也要七个小时。”
陆战野看了眼手表。
“那最快下午一点到,现在可能已经在温州了。”
叶时初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包,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方远那边约的几点?”
“三点,在他公司附近一家茶馆,A提前踩过点了,位置偏,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两人出了到达口,温州的风裹着潮气扑过来,叶时初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跟着陆战野上了一辆提前叫好的车。
车子沿着瓯江边的路往南开,叶时初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把牛皮纸信封从包里摸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封口摩挲了两下。
这里面是她从恒信旧档案里翻出来的一份人事调动记录,上面有方远离职时的签字和陈嘉明的审批意见。
审批意见那一栏写的是“同意离职,结清补偿”,措辞很标准,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叶时初找到了另一份东西——方远离职前一个月的内部邮件备份,里面有一封方远发给她爸的邮件,标题是“叶总,法务存档异常,请过目”。
邮件正文已经被删了,只剩标题。
这封邮件说明方远在离开恒信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法务存档有问题,而且第一时间告诉了她爸。
她爸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现在有了半个答案。
知道。
至少方远告诉过他。
车子在一条老街边停下来,两边全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底商开着五金店和裁缝铺,招牌褪了色,电线杆上的线缠得跟蜘蛛网似的。
茶馆在巷子深处,门脸小得不起眼,推开门进去,里面就四张桌子,靠最里面那张坐了个人。
中等身材,头发剪得很短,灰白掺着黑,穿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面前摆了壶茶,杯子只倒了一个。
方远。
他看见叶时初进来的时候,眼神定了一下,然后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的陆战野身上,又移回来。
没站起来,也没打招呼,就那么坐着看了她几秒。
“你长得像你爸。”
叶时初在他对面坐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方叔,我是叶时初。”
方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你手里有什么就直接拿出来吧,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叶时初也没客气,把信封打开,抽出那份人事调动记录和邮件标题的截图,并排推过去。
方远低头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这封邮件我记得,发完之后第三天,陈嘉明就找我谈话了,让我自己写辞职报告,补偿给足,别的什么都不要问。”
叶时初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看到这封邮件了吗?”
“看了。”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爸当时让我先别声张,说他来处理,结果还没等他动手,陈嘉明就先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