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关了吹风机,把它放到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说了还不能确定,但从方远的话里能推出来,这个人能帮陈嘉明和何劲松把一个亿的窟窿捂十年,至少说明两件事。”
叶时初看着他的侧脸,等他往下说。
“第一,这个人在恒信的上游,能控制审计和监管环节,第二,这个人跟何劲松的关系比跟陈嘉明更近,因为何劲松负责的就是打通上下游。”
叶时初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恒信的上游,能管到审计和监管的,那范围就很小了。
“你是不是在想孙德彪?”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等U盘的东西出来再说,现在猜没用。”
他说得对,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何劲松那边的人今天都能追到温州来了,说明对方的嗅觉很灵。
这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叶时初深吸了口气,把自己往枕头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我还是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陆战野没拦她,只是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秒。
“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就问她当年的结案报告在不在,别的不提。”
她拨了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妈,是我。”
“这么晚了还不睡?你不是说出差了吗?”
她妈的声音带着点困意,但一听到她说话就清醒了不少,当妈的都这样,孩子一打电话就觉得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个事儿,当年我爸车祸的那个结案报告,你手里还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时初能听到她妈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情绪。
“怎么忽然问这个?”
“公司这边在整理一些旧档案,涉及到我爸以前经手的项目,顺便想看看当时的材料。”
理由编得不算高明,但她妈没追问,大概是不想在电话里提那些事。
“在的,在家里书房那个铁皮柜子最底下一层,一个牛皮纸袋里装着,上面写了日期。”
叶时初记在心里了,嗯了一声。
“妈,你早点睡,我过两天回来看你。”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鼻子又酸了一下,但这次她没忍。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没声音,就是往下淌。
陆战野没说话,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
叶时初闭着眼,眼泪打湿了他T恤的领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我从小就觉得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走了之后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些年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
陆战野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结,她总觉得如果那天我爸晚走五分钟,或者换条路,就不会碰上那辆货车。”
“可现在我知道了,就算换了路也没用,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巧合。”
她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陆战野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