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稳住眼前的白毛萝莉再说。
“爱丽丝乖,爸爸没事。”
仓田源弯下腰,用那只没被抱着的手温柔地抚上爱丽丝的头顶,肥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墨蓝色的发丝上抚摸一番,动作很慢很轻,配上那张挤满了慈爱笑容的肥脸,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女儿护着后欣慰又宠溺的老父亲。
“你能为爸爸出气,爸爸真的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仓田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真的带着笑意,甚至还有一点因为感动而刻意加重的鼻音,他粗糙的拇指在天童爱丽丝头上轻轻拨了一下,“不过,这种事交给爸爸来处理,好不好?你先回房间等爸爸的消息!”
“好吧!如果她敢再凶爸爸,爱丽丝绝对不会放过她!”
天童爱丽丝仰头看着仓田源那张近在咫尺的慈爱肥脸,又扭过头警惕地瞪了门外的天童凯伊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完全消下去的气恼。
然后她才转过身,踩着黑色玛丽珍鞋朝二楼走去,接着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等爱丽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屋内安静了下来。
“如果你想好好处理的话,那就先进来再说吧。”
仓田源直起腰,脸上那副慈爱到有些夸张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但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不至于让人觉得冷淡。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玄关的通道,侧过身子,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宠溺变成了某种更温和、更讲道理的样子,像一个愿意坐下来好好谈的中年人,而不是一个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骗子。
“……”
天童凯伊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迈步,眼睛紧紧盯着仓田源,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肥猪男人的微笑邀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她不是没有犹豫,这个男人的家,她不想进去。
从看到对方第一眼起,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这个人不对劲,油腻的皮肤,松垮的衬衫,还有那双虽然笑着却一直在打量她的眼睛,都让她本能的想要后退。
可是她不能走,王女在里面,王女叫他爸爸,王女对她说了“爱丽丝不认识你”,如果不进去,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她这次就真的白来了。
犹豫片刻,她才缓缓迈开了步子,走进屋内。
仓田源从墙角搬来一张折叠椅,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几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把椅子放在离摇摇椅不远的地方,椅面朝外,又用手掌在上面象征性的拍了两下,拂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退开两步,示意天童凯伊坐下。
天童凯伊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椅子和仓田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对方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一个被陌生人指着鼻子质问的人。
可她又想不出来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只能确定椅子和周围两米之内没有明显可疑的东西之后,才慢慢走上前,侧身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两条被黑色过膝袜裹住的可爱粉腿并拢在一起,裙摆盖在膝盖上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冲锋外套松垮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她半个手背。
她抬起那双瑰红色的星眸,一言不发地看着仓田源,等着他先开口。
“让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
仓田源拖过摇摇椅,在离天童凯伊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摇摇椅在他肥硕的身体下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前后晃了两下才稳住。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礼貌微笑切换成了诚恳认真的样子,那双眼角堆满褶子的小眼睛专注的看着天童凯伊,他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你叫天童凯伊,对吧?我相信你,相信你和爱丽丝确实是同伴。”
他顿了顿,看着天童凯伊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又继续往下说,语气平稳而坦诚,“而爱丽丝,确实是我从海边捡回来的,她趴在什么东西上漂过来的,浑身湿透,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把她带回家,给她吃喝,帮她弄干净,她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是不是她爸爸,我……”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肥厚的嘴唇抿了抿,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有些无奈,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天童凯伊的注视。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那么小,那么害怕,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敢刺激她,后来她就一直叫我爸爸,慢慢就习惯了,我承认,这件事上我有责任,我应该早点说实话的,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照顾她。”
他这番话说完,摊了摊手,整个人往摇摇椅里靠了靠。
“那你先前为什么说我认错人了!”
天童凯伊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百褶裙摆随着她猛然起身的动作大幅度的晃了一下,瑰红色的星眸因为激动而瞪得更大,瞳孔里像是有火焰在跳,薄薄的嘴唇抿了又张开,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质问。
她纤细的肩膀在冲锋外套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气得,她无法理解,既然对方知道真相,既然他刚才在门口就已经知道王女确实是她的同伴,为什么还要当着王女的面说“是认错人了吧”,为什么要让她在门口被王女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被王女亲口说“爱丽丝不认识你”。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仓田源却丝毫不慌,甚至抬起两只肥厚的手掌,掌心朝下,在空中轻轻的压了压,他的身体依然稳稳的靠在摇摇椅里,后背贴着椅背,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没有一丝被质问后的慌乱。
“你先坐下,坐下听我把话说完,难不成你想让爱丽丝跟你反目成仇吗?”
“反目成仇”这四个字一出口,天童凯伊整个人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她原本已经站起来的身子顿了顿,玫红色的眼睛里的火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暗了几分。
如果真的让王女和她反目,要是王女以后每次看到她都用刚才那种陌生而敌视的眼神瞪着她,说“不许你凶我爸爸”,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