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距离刺灌丛不远,还有光透过来,再往里走上十步,便已经昏暗如晦。
撇开皇家禁林、蛇虫鼠蚁不谈,这里倒确实是个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陶令仪的目光从树木和刺灌木上收回来,落到周围的地面上。
苏见薇和郑行之在三月碰过四次面,两人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少,都在此候着的话,少不了要或坐或躺。
周围确实有不少倒伏的低矮灌木,甚至还有……陶令仪朝左前方十步开外的一片倒伏着的低矮灌木走去,走到近处,她弯身扒开灌木,捡起一块七齿榆木漆青的腰牌。
腰牌长二寸八,宽一寸八,正面刻着江州郑宅行之名侍松烟,背面刻着垂拱三年入。
松烟,郑行之的长随。
这是松烟的腰牌。
真是意外之喜!
看一眼腰牌上松散的麻绳,陶令仪暗怀欣喜地回过头,再次看向捡到腰牌的那片倒伏灌木。
除了腰牌,已并无他物。
不过,够了。
擅闯皇家禁林,只这一个罪,就足够他郑家死上十次了。
将附近所有倒伏灌木都找一遍后,陶令仪拿帕子将腰牌包起来,塞到怀中,这才朝着乔木林深处走去。
边走,陶令仪边观察着周围的灌木。
苏见薇和郑行之私会之时,既不让人跟着,那她只能凭灌木的倒伏情况来判断他们私会时的具体位置。
乔木林越往里走越昏暗,也越寂静,偶尔有风经过,才能听到零星的响动,以及有零星的光点透过树叶照进来。
因而尽管有春桃在前面开道,陶令仪也走得极慢,极谨慎。
走了快两百步时,一块覆着苔藓的巨石赫然出现,阻断了几人前进的道路。
巨石上方的树冠比之别处,要稀疏不少。
光亮也就比别处充足。
陶令仪的眼力极好,隔着十余步远,就看到巨石上的苔藓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不由快走几步,打算越过春桃,走近一些,好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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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春桃的眼力也极好,听到她突然加快的脚步声,知道她是想到巨石上察看那片痕迹,便干脆抓了她的手,足尖轻点一下地面,带着她飞身上了巨石。
“你站着别动!”
站到巨石上,看到苔藓上有不少独立且完整的脚印,陶令仪连忙拉住春桃的胳膊,制止了她要往旁避让的动作后,又迅速吩咐秋菱与拂云,“你们就在下面,不要上来!”
许是少有人破坏的缘故,巨石上的苔藓极厚,从脚印破坏的深度来看,足有五到十厘米高。
也因为足够厚实的缘故,十余枚独立而完整的脚印保存得相当好。
其中较大的脚印上还可清晰地看到云头重台纹。
云头重台纹,是五品及以上官宦子弟才有资格穿的鞋底花纹。
在江州府,唯有刺史、别驾、长史、司马满足这个条件。
这脚印是谁留下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小一些的脚印,几乎平整,倒没有留下什么显眼的花纹。
虽然如此,陶令仪还是犯难了。
因为断案不能凭‘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