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耕田,也无田籍。
均田制下,女性仅能以‘寡妻妾’的名义,受田二十亩。
她若想以此为生,还得先找个快死的病秧子成亲才行。
最后,脱离家族,等同于逆女,会遭到《女则》的系统性批判,社会关系直接清零。
除外,父祖皆可动用《捕亡律》请官府‘追捕逃女’,或是私刑禁锢,甚至有权将她强制婚配给底层的庶民或老年商户作为惩罚。
当然,虽然社会制度苛刻,也不是毫无逃脱的办法。
崔夫人就给她提供了三个办法:一是遁入空门,但这一条也需要家族出具《放良书》;二是控告陶氏诬陷,以‘十恶’罪换取脱离宗籍,但告他们之前,她得先挨上一百杖,甚至有可能流三千里;三是通过刺绣、算数等技能测试,签下‘死役’契约,自请入宫为婢。
她不想当尼姑,也不想挨打,更不想为婢。
是以,别说陶氏只是烂泥坑,就算是茅坑,她也只能乖乖待着。
但她做不到乖乖待着。
那就只能把这烂泥坑,给清理干净了。
“既然不说两家话,那就来说一家话吧。”
陶令仪不疾不徐地问道,“郑长史还在陶氏吧?”
这……他该答在,还是不在呢?陶仲谦拿不定主意,不由自主,就又看向了陶崇偃和陶季方。
陶令仪也跟着看了过去。
陶崇偃冷着脸,强势道:“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陶令仪扬一扬眉,同样强势道:“我只接受在或者不在,不接受第三种答案。”
眼见陶崇偃震怒,又要同她吵起来,陶季方连忙打圆场道:“郑长史、郑夫人及郑二公子,皆在暖阁候着,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解除我和郑行之的婚约,就现在,立刻!”
陶令仪迎视着陶崇偃的目光,不容置喙,“否则,今日我死,明日陶氏灭亡!
我们同、归、于、尽!”
“你……”
陶崇偃的‘敢’字还没有说出来,陶令仪不耐烦地一把掀翻茶盘,“敢不敢,那就试一试,尽说废话做什么!”
堵在门口的四个妇人一见此状,立时就冲了过来。
陶令仪厉眸看过去:“滚!”
四个妇人被她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退了回去。
陶令仪转过头,冷冰冰地盯着陶仲谦,“公然对宗女下手,三叔公真是好本事呀!”
陶仲谦心头一紧,纵然知道她是拿陶崇偃没有办法,才找她撒气,他也不能认。
对宗女下手,这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她要把诬告她的事,一并归到他的身上,到时他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而且凭着陶崇偃等人的手段,很可能还会坐实此事,以了结诬告她一事。
往小了说,凭崔述对她的看重,等此事了结,完全可以通过她,搭上崔述这条大船。
认了此事,也就断了这条财路,万万不可。
让四个妇人滚出去自行领罚后,陶仲谦又故意垮起脸,苦哈哈道:“大小姐真是冤枉我了,我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又赶紧看向陶崇偃和陶季方,见陶季方朝他点了点头,心头一松,立马笑道:“不就是跟郑行之退亲吗?大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办!”
他走后。
陶季方温和道:“除了退亲,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