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试探宋如萍是否真的来自白龙渊旁边的景新寨,但是他绝不会像刚才确认宋如萍那位汉人祖先那样直接。
毕竟死于蛊术的赵姓书生,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宋如萍还知道他姓赵,都算对得起祖先了,要说感情那当然是没有的,甚至都没有怎么关注,在陈安提及以后,也只是一句“原来是这样”。
可陈安要说李蟾影在九十年代去过那地方,就很有可能引起宋如萍的诸多揣摩和关注了。
后续如果宋如萍知道景新村是被人为铲除的,那么她也许怀疑和李蟾影有关。
尽管宋如萍也不可能掌握什么实际证据,甚至宋如萍自己就是逃离景新寨的,未必关心景新寨的死活,但终究还是守口如瓶的好,如非必要不要透露这种能够引火上身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自己就要谨守许多秘密,所以陈安也能够理解宋如萍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肯谈姜家的事情,直到她看见陈安露了一手。
陈安没有反应,宋如萍便只是接着说道:“父亲带着我和母亲离开寨子,来到郡沙后安顿下来。他把在寨子里带出来的金条和一些古物交转手,然后在郡沙做起了生意,我们一家也就慢慢融入到了本地,家里人也不会和外人说起我们出身,渐渐地到了现在,整个郡沙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们一家的过往。”
陈安吸收着宋如萍话中的信息,问道,“那你说和姜家沾亲带故的,是指的姜家原本就和你们那个寨子里有血缘上的纽带,还是说你父亲来到郡沙以后,接受了一些姜家的帮助?”
听陈安问得细致,宋如萍知道他也是想事无巨细地了解,便努力回忆着和父亲闲聊时的点点滴滴,“我也不是十分确定。父亲说的好像是,在我爷爷那一辈,甚至是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姜家就一直和寨子里有来往。姜家每次派人来,寨子里都会当成大事来接待,尤其是寨主和几位长老,常常和姜家的人一呆就是几天几夜,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
“那会是干什么呢?”陈安有些自言自语的好奇。
“教授长生不死的秘法。”
“什么!”
陈安震惊的表情不出意外,宋如萍也笑了笑,“我当初听到也是这么个表情。你要说会点道术、幻术,再怎么玄乎其玄,我也是信的,毕竟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所不有。可是长生——”
“古往今来,从未有人长生不死。”陈安接着话茬说道,别看算上金身神像,他也算存在了五百来年,可是再过五百年呢?五千年呢?
谁人敢说自己不死啊?就算是神仙,不也要渡劫吗?嗯,倒是不能肯定,现在关于神仙的种种,关于神仙要吃人生果、蟠桃、唐僧肉延寿,也只是大家的幻想。
宋如萍点了点头,“别说长生了,只要是能够延年益寿……甚至说让我保持现在这个身体状态长久一点,我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父亲也不信这个,可是村里的长老们似乎很相信姜家真的掌握了长生不死的秘法,我父亲说他们几近癫狂。”
“癫狂?是不是为了学习这些秘法,他们做了一些特别……嗯,或者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陈安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宋如萍的老家,越来越像那个景新寨啊。
宋如萍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记得我父亲带我们母女逃离寨子,就是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寨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失踪一两个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而且每次都是姜家派人过来后不久。
随着他自己结婚生女,发现这种失踪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也越来越担心母亲和我的安全,所以在多方试探和打听后,权衡利弊还是带着母亲和我逃离了。”
“这——这样的沾亲带故,有点吓人。所以即便是知道姜家在郡沙很有影响力,令尊初来乍到,也没有找过姜家对吧?”陈安仿佛只是闲聊接着话茬,平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内心却掀起了一些波澜。
他和常曦月的分析是,景新寨的余孽逃到了姜家寻求庇护,然后教给了姜家一些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秘法——例如,让人和蛇融合。
哪里想到,按照宋如萍透露的信息,明显是反过来的,景新村掌握的那些秘法,实际上是姜家人教的!
至于姜家人为什么要交给景新寨的人这样的秘法,很大可能就是做实验,这些秘法的最终效果可能姜家人自己也没有实证,否则真的是能够“长生不死”的秘法,怎么可能教给别人?
现在想想,这才是说得通的。
景新寨终究只是一个湘西的村寨,即便有些蛊术和秘法之类的研究,多半也只是皮毛,怎么可能去当姜家这样不知道传承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的师父?
至于姜家还收容了一些景新村的余孽,倒是完全有可能。
一来,这些人早已经通过了筛选,接触过那些秘法和实验的人,被洗脑得十分彻底,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用来作为“黑手套”甚至是死士之类的。
他们本身就沾着血,丧尽天良,用他们干脏活,他们可能比一般的姜家子弟都更值得信任。
二来,这些人不可能真的修炼成什么“长生不死”的秘术,但终究有了一定的研究,留下他们就是留下了景新村实验的火种,说不定哪天还会重起炉灶。
宋如萍哪里知道自己已经给了陈安如此重要的信息,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努力补充道:
“我父亲当然不敢去找姜家,他怕姜家和寨子里通风报信,更怕姜家直接把他送回寨子。等到他在郡沙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才放下心来,姜家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毕竟是大城市不像寨子里那样无法无天,谁要死谁能活都是寨主和长老们说的算。姜家在郡沙也不是为所欲为的。”
陈安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敢认同。
现在的小朋友,例如沈泽平和王鸯姳,没有经历过二三十年前的中国,无法体会到那时候的社会动荡和混乱,现在许多举国轰动的所谓大新闻,要灭国亡国的事件,放在那时候根本不叫事,甚至引不起丝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