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帆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学姐!你不要乱讲!教授会误会!”
叶文博在萤幕那头挑了挑眉,山羊胡抖了一下,眼神在许哲帆跟他背后的沈若晴身上来回扫,表情从问号慢慢变成一种看透一切的微笑。那是帶過無數研究生、看過無數合租修羅場的教授才有的眼神。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边又挤进来一颗头。雷震宇憨笑着把脸凑到镜头前,古铜色的肌肉在烛光下油亮亮的,黑色紧身背心把他的胸肌跟二头肌线条绷得一清二楚,他還很熱情地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健美選手的姿勢,手臂鼓起来的肌肉差点把镜头挤满。
“教授好!我是雷震宇!住在哲帆隔壁房的!我是健身教练!教授你看我的肌肉,最近有在认真练,台风天也不能休息!”他说得超大声,完全沒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像在徵選實境秀。
“教授教授,还有我!”唐蜜可怎么可能放过这种镜头,她娇小的身子直接从前面钻进来,蜜糖色長捲髮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圆圆的大眼对着镜头眨啊眨,酒窝深深,双手比出一个大大的YA,粉色短版上衣下的雪白小腹跟饱满的胸口全部入镜,声音甜到像在开直播,“我是唐蜜可!辅大传播系的!教授你有看过我的直播吗?我的粉絲都說我們這間公寓很像戀愛實境秀,今晚收视率超高的!”
周子皓本来也想挤进来露脸,却被唐蜜可用手肘不着痕迹地撞开,只能在镜头外围发出不甘心的啧声。
葉文博看著螢幕裡四張臉擠成一團,背景是堆成小山的空酒罐、散落一地的红色卡牌跟那个士林夜市羞耻轮盘,還有許哲帆那張生無可戀、滿臉口紅印的臉,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端起旁边的泡面,吸了一口,才用他那句经典的口头禅开口。
“哲帆啊,”叶文博的语气温和,却像一把软刀,“先求有再求好,这句话是叫你先把论文生出來,不是叫你先把租屋处变成综艺节目。研究也要注意生活平衡,但生活平衡不是指把生活过成实境秀,还现场直播给教授看。”
许哲帆羞耻值瞬间归零,恨不得直接钻进地板的磁砖缝里,“不是的教授!我们只是台风天停电太无聊,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绝对没有怎样!我们很纯洁的!”
“纯洁?”叶文博看着他背后紧紧抱着他的沈若晴,还有前面毫不避讳秀身材的兩個人,笑得更慈祥了,“我教书这么多年,看过的研究生合租,有人因为抢冰箱的布丁吵到要告去调解委员会,有人因为带男女朋友回来过夜被房东赶出去,还有人论文寫到一半跟室友在一起了。你们这种……算是進度超前。”
沈若晴听到在一起三个字,抱着许哲帆的手臂紧了一下,原本迷蒙的凤眼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因为酒精壮胆,没有松开。她的脸贴着许哲帆发烫的后颈,小声嘟囔:“才没有在一起……只是亲一下下而已……”
这句话透过手机麦克风,一字不漏传进叶文博耳朵里。
叶文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佛系,“喔?看来不只是真心话,还有大冒险。哲帆,论文的进度我不急,你先把你的人生进度处理好。台风天注意安全,别让房东太太真的拿钥匙上去,那个阿姨我见过,很凶的。还有,年轻人玩游戏,记得要保护自己,也要尊重人家。”
他顿了顿,看着萤幕里四个因为他的话而瞬间清醒、面面相觑的年轻人,语气放得更软,像在点醒什么。
“有些关系,跨过去了就回不去了。不是用一张《合租公约》就能贴回去的。想清楚再跨,跨了就要负责,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轻轻浇在刚刚还沸腾又被扫把硬生生浇熄的客厅里。蜡烛的火光晃了一下,四个人原本因为酒精跟羞耻崩坏而高涨的情绪,像被照妖镜照到一样,短暂地冷却下来,意识到今晚从黄色卡牌的对视、公主抱,到红色卡牌的舌吻,再到浴室七分鐘的跨坐磨蹭,他们早就已经把室友那条礼貌却疏离的线,踩得稀烂。
许哲帆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第一次没有用谐音梗或吐槽来掩饰尴尬。他感觉到背后沈若晴的体温,感觉到她抓着自己帽T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教授,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刚刚小了很多,却认真了起来,“谢谢教授。”
叶文博点点头,很识相地没有多问,对着镜头挥挥手,“好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不过哲帆,你脸上的口红记得擦干净,还有,衣服穿好,别感冒。掰掰。”
视讯挂断,萤幕暗掉,客厅又回到只有蜡烛光的昏暗。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周子皓第一个受不了这种温馨治愈的气氛,撇撇嘴说:“切,什么教授,还不是在说教。蜜可,我们继续玩啊,黑色卡牌还没玩完呢。”
没有人理他。唐蜜可难得没有接话,她看着许哲帆跟沈若晴,圆圆的大眼里少了平常的小恶魔光芒,多了一点担心。雷震宇也乖乖坐着,没有再秀肌肉。
沈若晴还抱着许哲帆,没有松手。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热热的呼吸噴在他脖子上,带着淡淡的啤酒味跟甜味。许哲帆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不像刚刚在浴室门外那个毒舌的学姊,反而像一只淋湿的猫。
“哲帆……”她的声音闷闷的,很小,只有许哲帆听得见,酒精让她的坦率防御力直接归零,“我刚刚……是不是很丢脸?在教授面前那样抱着你……”
许哲帆把手机放下,转过身,第一次主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白衬衫领口还开着,里面蕾丝内衣的边缘跟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晃得他心跳漏拍,但他没有像平常一样用吐槽带过,而是轻轻帮她把領口往中间拉了一点,遮住那片春光,动作温柔得连唐蜜可都看愣了。
“不会丢脸啦,学姊。”许哲帆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透过起雾的眼镜看着她,“你平常那么凶,偶尔这样黏人一下,还蛮可爱的。而且教授说得对,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去了。我觉得……我们刚刚好像已经跨很大步了。”
沈若晴抬起头,凤眼里全是水气,细框眼镜后的眼神脆弱得让人心疼。她咬着下唇,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氣音,坦白了藏在高冷壳子底下最深的不安。
“我很怕……”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许哲帆帽T的下摆,指节泛白,“我前男友……就是那个谢承勋,他以前也说喜欢我黏他,可是我一黏,他就说我很烦,说我这样会影响他的形象,说我法研所的学姊应该要更独立一点。我刚刚抱着你,突然想到他那样说我,就觉得……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是不是又会让人觉得很烦?”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哭腔。这个平常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呛到说不出话、在公寓里能用一句话让全场乖乖聽話的女王,此刻在酒精跟教授那番話的雙重催化下,把自己最怕被嫌弃、最怕被用契约跟形象绑住的脆弱,血淋淋地摊在许哲帆面前。
许哲帆的心被重重揪了一下。他想起沈若晴前几次提到前男友时,那种瞬间冷掉的眼神,想起她羞耻值999点的高墙是怎么一块一块砌起来的。
他没有再吐槽,没有再讲什么省钱至上或综艺守恒定律。他只是伸手,很轻却很稳地把沈若晴抱进怀里,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还留有她口红印的胸口,让她的眼泪跟鼻息可以安心地蹭在他的帽T上。
“不会烦啦,学姊。”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都安靜下來,连唐蜜可跟雷震宇都屏住呼吸,“你想抱就抱,想黏就黏,这里是幸福合租公寓3F,又不是律师事务所。没有什么形象要顾,也没有契约要签。我是许哲帆,是那个会帮你算瓦斯费、会被你骂还会笑的室友,不是谢承勋。”
沈若晴在他怀里颤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得更深,双手也从抓着他的衣服,慢慢变成环住他的腰,紧紧的,像怕一松手又会被推开。她的肩膀小幅度地抖动,没有哭出声,却让许哲帆胸口的布料慢慢湿了一小块。
烛光下,雷震宇看着他们,憨厚的脸上露出有点羡慕又有点懂了的表情。唐蜜可则把抱枕抱在胸前,蜜糖色的长卷发遮住半张脸,酒窝浅浅的,没有再煽风点火,只是小声说:“学姊,其实你這樣比较可爱啦。”
周子皓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却发现现在这个温馨到有点治愈的氛围,根本插不进嘴,只能摸摸鼻子,把裂掉的手机塞回口袋。
窗外的台风还在吹,雨还在砸,但客厅里的四个人,在经历了一整晚从清新小品到限制级再到被房东太太扫把制裁的失控后,第一次在没有卡牌、没有轮盘、没有起哄的安静里,碰到了彼此最柔软的地方。
而许哲帆抱着怀里微微发抖的沈若晴,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自己胸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羞耻值或许早就归零,但另一种更麻烦、更让人舍不得放手的东西,正在这个停电的台风夜里,悄悄满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