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看着儿女渐渐长大,他依旧家无余财、一无所有,唯一的慰藉,便只有一双懂事的儿女。
丁氏沉吟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自家男人:“当家的,不如我们把杏花巷那间铺子租下来吧。”
“前堂开木匠铺,侧边厢房简单改造一番,我来卖胡辣汤、油饼之类的吃食。”
她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总不能一直借住在此。况且那铺子地段极好,甚至比小溪刚租下的那处还要强。”
陈文生微微点头:“你觉得妥当,那咱们便租下。我信你的眼光,这样也好,能早点搬出去。”
他心中一直存着愧意,总这般寄住在堂弟家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谁家银钱都不是凭空得来的,一家四口日日在这边吃喝,日子久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耗费。
丁氏见他应下,眼底一亮:“那你明日抽空过去看一看好不好?若是你看过也觉得合适,咱们就定下。”
陈文生想也没想便应了。租铺面是大事,他身为一家之主,本就该亲自去查验一番。妇人看东西容易看表面,未必能留意到暗藏的不妥,他走一趟,说不定便能找出疏漏。
“行,明日一早吃过早饭,咱们一同过去。若是合意,简单拾掇干净,置办好家什,便能开张营生。”丁氏脸上满是喜色,方才压在心头的愁绪一扫而空,“我方才忘了跟你说,青槐巷连同杏花巷这一片,都没有木匠铺子。只要你活做得扎实,价钱公道,附近的人家自然愿意找你,可比去集市摆摊安稳多了。摆摊要风吹日晒,遇上冬日大雪封路,便做不成生意。”
陈文生闻言,心底却生出几分怯意,低声道:“我真能行吗?县城里头手艺精湛的老木匠多得是,不会再像从前在村里那样,只因我年纪轻,人家便信不过我的手艺。”
丁氏柔声宽慰他:“你的手艺如何,我最清楚。你只管多些信心。我有预感,咱们定能在县城站稳脚跟,往后再也没有人来搅扰咱们的日子。”
听见这话,陈文生心头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了,总算能远远躲开那偏心的爹娘。
就算他们日后听说自己一家搬来了县城也无妨。
偌大一座县城,没有确切住址,他们未必寻得到。往后便是崭新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孝。
想到此处,他重重点头:“希望你我能如愿,在城里扎下根来。将来也好给闺女寻一门好亲事。”
他和媳妇这辈子受够了不识字,没手艺的苦,不想儿女再重蹈覆辙,守着几亩薄田苦熬。
城里机会多,说不定能寻到机缘,不必再困在乡间土里刨食。
丁氏跟着附和:“可不是这个理。我都想好了,送儿子去私塾读书。就算将来没能考取功名,大不了自己开个蒙学,教孩童启蒙,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女儿虽说不能进学堂读书,却可以学一门手艺,手里有本事,日后说亲也有底气,只是眼下,我还没想好让她学哪一样。”
陈文生一心只盘算着多挣银钱,供儿子念书,女儿年纪尚幼,他从前竟未曾细想过学手艺这一层。
听媳妇这么一说,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长远,我竟没想到这些。仔细琢磨,适合女孩子学的手艺还真不少,刺绣、纺线织布、扎绢花,样样都能学。”
这一刻,他心头豁然开朗,眼前仿佛已经望见往后安稳红火的光景,喜色忍不住浮在了眉眼之间。
丁氏猛地拍下额头:“对啊!可以送闺女去绣房做学徒,既干净又不用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我咋就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