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露阳的证件被收,沈柏亭停住脚步,有些诧异的看著他。
陈露阳心里说不后悔是假的。
「我们翻译组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我没听命令,擅自离岗,跑出来给段同志取千斤顶,犯了纪律,被组长开除了。」
这话一出,不仅沈柏亭,就连罗启民都愣住了。
「那俩人是你朋友?」罗启民也忍不住问。
陈露阳苦笑:「今天才认识。」
罗启民更纳闷了:「今天认识,就能为了人家厂子的事,背处分跑出去?还把自己的工作给丢了?」
陈露阳后悔中混杂无奈:「那咋整,大家都是造汽车的,不容易。
「我背处分,顶多就是名声难听点儿,厂里还能理解,不至于真开除我。」
「但他们要是少了这个报告,就不能参加广交会了。全厂几百号人几个月于出来的活啊,真要因为这一点卡住,心里哪受得了。」
陈露阳越说越是低落。
对于一个好面子又爱装点小牛逼的人来说,没有得到表扬,那都是耻辱!
更别说是挨处分了!
况且这个处分还是直达工业部,到时候一定会反馈到学校。
啊呀————一想到这,陈露阳真是跳河的心都有了!
瞧著陈露阳低落的模样,沈和罗的表情有些复杂了。
这年头,愿意挺身而出,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厂子而甘愿牺牲自己前途的人,有吗?
有!!!
但是,这么年轻就有勇气做这事的人,太少了。
沈柏亭有趣的看著的年轻人,问道:「你既然身上有任务,怎么不让机械厂的同事们领他们去取东西?」
陈露阳挠头解释道:「那是东洲厂的车,不是我们省机械厂的。要我让自己厂的人去帮他们取东西————这不像话啊。」
「我一个翻译,跑出去没人追责我,可要是把自己厂的人都喊出去,让人误会成单位之间私下串联」,别说帮不上忙,反倒把自己人都得牵进去。
「再说这活儿急,能跑的人越少越快。我一个人出去,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要再找人、再说明情况、再协调————估计覆审都得赶不上了。」
沈柏亭听的点头:「那你下面打算咋整啊?」
「下面看看能不能跟我们厂领导挤一个屋子,不行就打个地铺,先混几天。」
陈露阳盘算著自己的后路。
反正于岸山和郝逢春俩人一屋,自己跟著进去挤挤,睡两天也没问题。
再说了,等覆审结束之后,进出口预展会向记者开放。
没准自己还能趁机,用省机械厂技术人员的身份混进去呢!
到时候向宋亚宁求求情,讨讨好,万一能留下呢~
「行,年轻人睡睡地铺,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柏亭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大厅。
罗启民紧跟其后,忍不住指著陈露阳来了句:「你小子可真行!」
陈露阳不满的看著瞧著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什么人啊这都————还打地铺不是坏事。
你丫咋不打地铺呢!
小心眼的陈露阳记住了这个地铺狗,接著独自一人站在展厅外面,一双眼睛忍不住往里瞟。
这踏马要是自己送来了千斤顶,但是广州厂的小汽车还是不合格,那自己可就白牺牲了。
「欸!小同志,进来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