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两声,我稳稳当当把石锁搁回地上,石板被砸出两个浅坑。顾婉夏已经跑到跟前了,她一手抱着那个黑布包裹,一手忙不迭地在我胳膊上乱摸,指尖儿按着我腕子上的青筋从手腕捋到胳膊肘,那触感又软又急,生怕我哪儿崩了。“你,你没有受伤吧?”她仰着圆脸看我,眼角都急出一点湿意来,眼珠子从我的手看到肩膀又看到腰。
我笑嘻嘻看着她:“小姨母,我没事啊,你看,我好着呢。”还故意把胳膊一屈,绷出个肉疙瘩来给她瞧。
顾婉夏这才信了,可脸上那不可思议的劲儿更浓了,嘴半张着:“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她说着拿手背又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肉乎乎的巴掌印上去又弹起来。
我故作深沉,把腰板一挺,眼神往远处山影上一放,声音压得又闷又慢:“其实……其实我怕以后还有坏人骗小姨母,我就每天拼命地锻炼。这几天身上疼得厉害,骨头缝里跟拿针扎似的,可我不敢停下。”我顿了顿,故意拿手背蹭了蹭鼻尖,“我怕有人再骗小姨母,只要我厉害了,我就……我就打死他,保护小姨母!”
顾婉夏整个人怔在那儿,圆脸上的肉微微抽了一下,大眼睛里水光越来越盛,鼻头红通通的。
她忽然一把搂住我,两条练武练得结实的胳膊箍得我后背发紧,那对挺翘的奶子隔着薄薄的短褐压在我胸口,软乎乎的肉隔着衣料挤得变了形,热腾腾地贴在我心口上,奶头隐隐约约地硌着。
她“呜呜”地哭起来,下巴搁在我头顶上,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我头发上掉:“昊儿……姨母不找了……不找了……呜呜呜……也不要孩子了……姨母老了,昊儿保护我……”
我整张脸埋在她胸前两团软肉中间,闻着她身上那股习武人独有的汗香混着皂角味儿,被她的哭声震得耳朵发麻,心里却美滋滋的。等她肩膀抽动得缓了些,我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梁两侧绷紧的肌肉。
“小姨母这么早要去哪里?”我仰起头问。
顾婉夏拿手背抹了把脸,鼻音还重着:“当初……梁虎把他的刀给我,说是聘礼,我看着心烦恶心,准备去扔了。”
我看向她手里那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裹得严严实实。“小姨母,我可以看看吗?”
顾婉夏点点头递过来,我接着打开黑布,里头是把长刀,刀鞘不知什么皮包的,暗青色鳞纹细密整齐,刀柄缠着旧麻绳,护手是个素铁盘,被摸得发亮。我攥住刀柄往外一抽——“铮”的一声脆响,一缕寒光泄出来,刀身窄长微弯,刃口雪亮,靠近刀背的地方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刀尖儿微微上挑。
好刀!我两手攥着刀柄耍了两下,往上挑了个花,往下劈了个势,又拧腰横扫了一记。我力气大得出奇,那刀在我手里跟根竹条似的轻,可耍起来虎虎生风,刀光在日头底下拉出一道一道的银线,砍在空气里呜呜作响,带起来的风把地上的浮土都扬起来了。
顾婉夏在一边急得直跺脚:“小心……昊儿小心!”她两只手虚空乱抓,想拦又不敢上前拦,胸脯随着跺脚一颤一颤的。
我收了刀势,把刀往地上一拄,看着她:“小姨母,送我好不好,这刀没有必要扔,人是个坏人,刀是好刀啊。”
顾婉夏纠结了一会儿,那圆脸上的肉拧了几拧,眼珠子从刀上溜到我这又溜回刀上,到底点了头。
我赶紧打铁趁热:“小姨母,你教我刀法好不好,我以后要保护你!”
顾婉夏先是愣了下,随即甜甜地笑了,嘴角弯上去,大眼睛里还带着方才哭过的水光,湿漉漉地发亮:“好!”
于是一个时辰后,空地上刀风嗖嗖。顾婉夏站在我对面,手里拿根树枝当教鞭,先教起手式,又教劈砍撩刺。我照着练,头几遍还行,可越练越别扭,她那眉头就越皱越紧。
最后顾婉夏摇摇头:“昊儿,你不适合用刀。”
我懵逼了:“为啥?”
顾婉夏拿树枝在我手背上敲了一下:“刀法讲究大开大合,一往无前,起手就要有舍我其谁的狠劲儿。可你心思多了些,耍刀的时候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力气是大,可总感觉变扭!”她说着又示范了一记劈砍,胳膊抡圆了砍下来,树枝“啪”地抽在地上扬起一蓬灰。
接着她又让我试试棍,一根齐眉白蜡杆子递过来,我耍了两下,顾婉夏摇头。又换了剑,我劈刺撩抹来了几个来回,顾婉夏还是摇头。再换长枪,我端着枪杆扎了两记,她扶着下巴看了半晌,依旧摇头。
看出了我的闷闷不乐,顾婉夏一把搂着我,把我脑袋按在她肩窝里,那圆润的肩头热乎乎的:“昊儿,慢慢来,总有适合你的,走了,吃饭去!”
一家子坐在堂屋里,见顾婉夏有说有笑地拉着我进来,都面露不解之色。外祖母叶莲娜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大姨母顾婉研夹菜的筷子停在盘沿上,母女俩对望了一眼。
昨天还哭得饭都吃不下、窝在房里不肯出门的顾婉夏,今天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顾婉夏把桌子一拍:“看什么看……都不吃饭吗?不吃我一个人吃了!”说完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动筷,看来真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