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浩同样是个官油子————或者说是深谋远虑的政治家,只是一听赵构的起手式,就立即意识到这是赵官家要甩锅了,若不能应对妥当,晁错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官家,当日乃是广陵王无能,虞逆跋扈,官家为了整顿朝纲而不得已重回大宝,重担大任。微臣也只是附骥尾罢了,如今国事艰难,只能说是天命凶暴,如何能是臣的罪过?还望官家收回之前言语。」
史浩挺直腰杆,说话坦荡,果真有一种古之贤相的风采。
赵构同样也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或者说,他是个极为自私自利的聪明人,只是扫了一眼蒋芾,就登时醒悟:「朕刚刚气急攻心,有些失言,还望三位相公莫要责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之前的政变已经将赵构与史浩彻底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两人干脆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真的要以那场政变来贬斥史浩,就相当于当日复辟乃是谋逆,宋国中自然会有人顺著这场谋逆来找赵构的麻烦。
在梁克家微不可查的失望眼神中,赵构缓缓起身,随后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了史浩:「史相公,你且看一看吧。」
史浩接过书信,直接看向了落款。
出乎意料的是,这封信并不是刘淮、辛弃疾等人写来的骂战,也不是杨沂中写来的两淮军情,而是吴拱。
而且措辞还十分谦卑,乃是微末武人吴拱顿首」。
史浩慌忙看向抬头,赫然是大汉天子明见万里。
这特么是襄樊大军都统写给刘淮的书信!
史浩根本来不及看书信内容,连忙靠到烛火旁仔细看著印信纹路,待发现这枚红色印章与记忆中的纹路差不多时,心下更是一片冰冷。
时代发展到宋代,中国地理已经被历朝历代的军事家们研究的差不多了,史浩同样知道,对于南朝来说,襄樊根本丢不得。
襄樊丢了,鄂州也保不住,到时候北朝自长江顺流而下,江东就是束手投降的命。
如今吴拱主动开始与刘淮勾兑了可还行?!
不过随著史浩仔细看完了整封信,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官家,这必然是那刘大郎行的反间之计!乃是三国时曹孟德离间韩遂与马超之故事。」
赵构捂著额头说道:「史相公,你真的不知道朕的所思所想吗?蒋相公,梁相公,你们也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而且这些聪明人还知道当日马超韩遂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封信的内容暂且不谈,首先就不应该存在!
己方方面之将与敌方君主之间私通信件,但凡有些中央集权的国家都会立即处置的,尤其这封信还是私信的格式,绕过了军中各级监军与参谋军事。
吴拱是想干什么?
史浩却深知此时不能自乱阵脚,拱手言道:「官家,臣以为,这必然是小吴都统的欺敌之策,说不定是要用书信迷惑刘大郎,随后突袭于他。
只不过刘大郎技高一筹,将书信涂抹了一番送到了临安。」
史浩当然不是能掐会算,仅仅是歪打正著罢了,不过既然能敷衍过去还是尽量敷衍过去才对,若是真的因为一封信而临阵换将,甚至临阵杀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构虽然依旧是心中犹疑,却面露恍然之色,上前拉著史浩的双手说道:「若非史相公,朕今日就要犯了大错了。」
史浩松了一口气,刚要拍两句马屁,就听到赵构继续说道:「可襄樊战事危急,鄂州大军大溃,成卿又得了急病不堪大用,可否往鄂州调一些兵马?」
史浩知道这是赵构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又发作了。
然而官家有问,他也不好不答:「还请官家直言。」
「我欲调遣吴璘第五子吴挺,担任鄂州大军副都统,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