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只余风声。
活著的,受伤的,还能动的,开始相互寻找,有人在雪地里艰难的爬,拖著一条伤腿,还有人在试图包扎同伴的伤口,但布帛很快被血浸透。有人跪在地上,试图救活身旁袍泽,但他的身体早已冻得发硬。而剩余的鲜卑人,他们镇静的接受著自己的命运,等待著死亡的来临,汉军右侧的侧卫还在,只是行列稀疏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只有剧烈的喘息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呻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落在那些殷红的血迹上,一点一点,重现又是一片雪白。
远处,那片鲜卑人退却的方向,又响起新的号角声。
「就是这里了!」魏聪长叹了一声:「传令下去,三军列阵,檀石槐来了!」
「汉军掌握了雷神的力量!一声巨响,就能在百步外打死人!」
「对,盔甲也没有用,我看到火光从汉军士兵手中的短矛喷出,然后我们骄傲的勇士就倒下了!」
「对,就是这玩意,可以喷射出火光!远远的杀死敌人!」
檀石槐的大旗下,鲜卑的首领们七嘴八舌的争辩著,不少人脸上还有刚刚激战后留下的血迹。檀石槐拿起一支刚刚缴获来的燧发枪,锋利的枪刺闪著寒光,涂了漆的山核桃木枪托光滑的很,他摆弄了两下,却无从下手。
「谁知道这怎么用?」檀石槐问道。
首领们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那个夺来燧发枪的勇士脸上,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刚刚只看到汉兵摆弄了两下,这地方就喷出火来!」
「是咒语,还是手势?」有人问道。
「好像都不是!」那个勇士苦笑道:「估计抓一个汉人来问才知道!」
「就算抓一个普通汉人也没用,这玩意估计只有少数汉人才知道,要不然我们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呀!」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次机会,却不曾想汉人有这么厉害的家伙。」
「干脆退兵?」
「死了这么多勇士和马,一无所获就退兵?你疯了吗?」
「要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那也得打,只有打赢了,杀掉或者俘获汉人的将军,我们才有希望!」
「好了,不要争辩了!」檀石槐喝止住首领们的争吵,他冷笑一声,将那只燧发枪丢在雪地里:「你们大惊小怪的,这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支短矛加上强弩罢了,汉人以前也都是有的,亏把你们吓成这样!我问你—」他转向那个夺回燧发枪的鲜卑人:「汉人用这玩意时,是不是要对准了才会打死人的?」
「好像是的!」那个鲜卑人小心答道。
「这不就是了?」檀石槐冷笑道:「这玩意就和汉人的弩一样,的确很厉害,但也要射中了才有用,其他的喷火也好,发出巨响也罢,都不过是吓唬人的,难道你们会被这些玩意吓倒了?」
檀石槐的鼓动起到了作用,鲜卑首领们的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里,开始重新整理队形,准备发起下一波进攻。而檀石槐把自己的儿子和连召了过来,屏退了旁人之后,压低声音道:「儿子,我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战了!」
「父亲?您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和连惊讶的问道。
「这和吉利不吉利无关!」檀石槐笑了笑:「你知道吗?有很多人说我勇敢,也有人说我有谋略,像汉人一样聪明。但实际上我很清楚,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几次决断都不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那都是神明降临在我身上,替我做出的选择。而这一次,我又感觉到了,不会错的!」
「那既然这样,那您为什么不撤走呢?我们都是骑兵,汉人是追不上我们的!」
「如果是平时,的确如此,但这次不一样了!」檀石槐露出苦笑:「你没看到吗?地上有积雪,还有风,无论是汉人,还是我们,都不可能逃走了,我们只能拼死一战,胜者赢得一切,如果我们逃走的话,有一大半的人和牲畜都会冻死饿死在途中。与其这样,还不如和眼前的汉人做殊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