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说的是!」黄平松了口气,心里决定一会去就去查一下秣陵的位置,口中却道:「您现在是要去?」
「你忘了吗?今天是什么日子?」魏聪笑道。
「哦,对对,属下疏忽了!车夫,快去南宫!」黄平这才反应过来,按照规矩,只要魏聪本人在雒阳,每隔五日就要在尚书台与内朝商议国事,必要时,太后窦妙还会亲自参加,今日便是轮到了。于是魏聪一行人便从平阳门入城,然后进了南宫,来到尚书台下。
「大将军到!」
随著门外的通传声,屋内的众人都赶忙站起身来,向从门口进来的魏聪躬身行礼。魏聪穿过两行,在首座坐下,沉声道:「嗯,开始吧!」
「大将军!」司空张奂是屋内除去魏聪之外,官职最高之人,他咳嗽了一声:「西北有急使来报,七日前段将军在彭阳(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彭阳县)以西与羌人激战,斩首千余级,俘获牲畜马匹两千余头,羌人向西溃退!段将军在信中言,士卒马匹多死,粮秣不足,无法追击,乞请多与马匹钱粮!」
「彭阳?」魏聪做了个手势,一旁的尚书郎赶忙呈上地图,他看了片刻:「羌人都打到这里了,距离临泾也就数日路程了吧?看来段颍他的确是困乏的很。传令下去,从我的私库调发钱三百万,帛万段,马两千匹,给予段将军。还有,传令三辅之地,有愿捐输粮米马匹者,皆可赎罪代爵!」
「喏!」
「徐州那边呢?聂生和刘久南北两路夹击,董贼他们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吧?」魏聪问道。
「最近一次信使是两天前赶到的,没有更新的消息了!」张奂答道。
「嗯!」魏聪点了点头,询问过战局的情况,他变得松弛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报上来吧!」
张奂咳嗽了一声,目光转向下首的一名中年官员,显然是示意他上奏,那官员沉声道:「大将军,陈国相举荐贤能有德之宗室为新天子,竟然是明帝之子嗣,陈王刘承之子刘永,与先帝血脉相差甚远,下官以为当下诏责罚,以为天下鉴!」
魏聪沉默了片刻,道:「罢了,据我所知,太后诏书里面未曾提到与先帝的血脉是否亲近,若以此罪人,未免不能服众!」
「可是本朝素来天子绝嗣,都是从近支宗室中选择的,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陈相如此做法,著实让人无法苟同!」
「照本将军看,太后这么做,是想要选择一个真正贤能有德的新天子以奉宗庙!」这次开口的是司隶校尉应奉:「诸位都知道,先帝乃是河间王的血脉,若是依照先帝近枝来挑选的话,可供挑选的人其实不多了。若是所选非人,便是大祸的根源。诸位应该也都知道,此番王匡、边让、蔡邕等贼作乱,归根结底就是和宫内有关系,檀石槐又乘机南下,若非大将军奋神武之威风,将内贼外夷悉数击败,宗庙几有倾覆之祸。以此为鉴,未来的天子岂能草草?所以太后才扩大了推举天子的选择范围,一定要树立一位贤能有德的新君,使得大汉能够中兴,恢复明章皇帝时的景象!」
屋内人听了应奉这番振振有词的说辞,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位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其实归根结底就只有一句话:上任天子昏庸,导致如此这番烂摊子,所以这次必须扩大筛选范围,选一个贤德有能(老老实实听话的)新天子,才能让大汉中兴云云。能够坐在尚书台上的自然不会是圈外人,对于先帝的死,和当初蔡邕、边让、王匡等人起事也有听说一二,但像应奉这样当著众人的面,公开承认这两者之间存在联系的还是头一个。
「应公的意思是,王匡等人自称奉诏讨伐大将军,乃是真的确有其事?」一个尚书郎问道。
应奉看了那青年一眼,问道:「汝既然在这尚书台中当差,应该知道天子也好,太后也罢,其诏书都是要经过尚书台,用印,誊抄,才有效的,否则便是伪诏。王匡等贼自称
奉诏,可他们所谓的诏书可曾经过尚书台?可有印玺?」
众人顿时哑然,应奉说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汉的诏书必须经过尚书台才是有效的,但他的话也有另外一层意思,王匡他们的确是得到了天子的命令,只不过这个命令未曾通过尚书台,这让所有人的背上生出一股凉意。
「怎么了?你们害怕了?」应奉站起身来,冷笑道:「看来你们有一件还是不太明白。所谓天子,不是指德阳殿里的那个人。而是那边还有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加起来!」他的手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如果只是一个人,他发出的命令就有可能会错,如果不经尚书台的审核,修饰,讨论,劝谏,就这么发出去了,就会祸患天下,贻害无穷。所以对于天子来说,尚书台也是一种保护,而企图越过尚书台,直接向天下发布命令的就不是天子,是独夫,而接受这命令行事的,也不是忠臣,是乱臣小人!」
「胡说八道!」一名青年跳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指著应奉骂道:「这等丧心病狂之言,你竟然也敢说出口,汝良心何在?往昔所读的圣人书何在?我今日便要代天下人斩了你这贼子!」说罢他便冲了上来,应奉却站在原地不动,眼中流露出悲戚之色来。
啊!
随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青年扑倒在地,他的长剑已经落在地上,剑柄上还紧紧握著一只手,齐腕而断,却是旁边的护卫上前一剑将其右手斩断。横剑站在一旁,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押下去,听候处置!」魏聪道:「找个大夫来,给他伤口包扎一下!」
「喏!」
「汝等既然在尚书台,便是天下士人的精英!」魏聪沉声道:「圣人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个道理,我希望你们好生想一想。王匡等人,若是拔剑来刺杀我也还罢了,他们举兵作乱,不管成与不成,最后都是生灵涂炭,这本身就违背了圣人的教诲。我诛杀他们几人,却救了千万人,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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