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夫人的怒火
正堂花厅,张瑾瑜已经带著人,移步此处,任由伺候的丫鬟,带上香茗品茶。
碍眼的都走了,剩下的,还有一个碍眼的,可莫如公主今日的表现,过于安静,实属不该啊。
瞧著厅内已经收敛妥当,张瑾瑜脸上的沉凝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平玩味的探究。
尤其是桌上的书信,带著血迹,总归是晦气,把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乌雅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玉儿,收拾收拾,让人把那张桌子抬过来,还有昨夜送来的折子,一并在这瞧瞧,总不能在休息了。」
「是,郎君。」
乌雅玉点点头,并未瞧上一眼莫如公主,指了指两个伺候丫鬟,就把屋内一个梨花木雕刻的龙纹圆桌抬了过来,摆上香茗零嘴,又让丫鬟,把箱子里的折子递摆放在桌上。
张瑾瑜无聊的拿起朱红的执笔,打开折子,而后开始批阅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见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感觉犯困,打了哈欠,而后,宁边忽然走了进来,「侯爷,咱衍的人,已经去了清风楼,应该能打听到一点消息,还肴,那位幕僚冯远,并没有去驿站休息,反而带著人,往清风楼方向去了。」
「好,还真有意思,比起定襄城的狼烟,眼下本侯倒更想知道,清风酒楼里那几位「巾帼英雄」,究竟在盘算什么紧要事。牛继宗在前方浴血,他的夫人却在后方核心之地,密会同僚家眷,那咱们就准备听听这几位将军夫人准备干什么,今个哪也不去,她们能谈出什么花。」
张瑾瑜眼里放光,还真是反应快,自己这边刚见了人,那边就就开始准备什么「茶话会」了,想来是早就知道牛继宗的人能来,看来,自己心中那疑心,是对的。
「是,侯爷,末将早已经派出暗卫的人盯著,尤其是城外的陈平,末将让段宏,领军小心些,必然不会让其乱动的。」
宁边还有些担忧,陈平人马全部是驻扎在南城,是不是需要立刻下手。
「哎,你还别说,陈平那狗东西,本侯差点给忘了,告诉段宏,准备三万铁骑,去把陈平,这样,准备人马,本侯亲自会一会那位陈将军,本侯先看一看,这位把咱们耍了一次的陈将军,该如何解释。」
张瑾瑜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桌面上轻轻敲击,连手中的执笔,都扔了出去,弄得桌上一个折子,染得通红的颜色,显得极为刺眼。
「是,侯爷,末将这就去安排。」
清风酒楼,天字号雅间。
厚重的锦缎帘幕隔绝了大堂的喧闹,精致的薰香袅袅,却驱不散雅间内无形的紧张。
史夫人端坐主位,这位朔阳郡节度使的正室,年约四十许,面容端庄中带著一丝凌厉的精明。
一身著绛红色缠枝莲纹锦缎袄裙,发髻一丝不乱,插著赤金点翠凤簪,此刻手里捏著一柄玉骨团扇,却并未摇动,显是心绪不宁。
前几日,虽有北地胡虏踪迹,可随行侍卫,全都提前一步躲避战乱,到了这清河城,既有水路,也有旱路,也就没那么担心,可那位关外煞星,洛云侯竟然挥军入关不说,就连自己的府邸,也敢派人给围了。
想起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史夫人面色一沉,那些可是将军府大部分存银了。
再看屋内,余下二人陆续到来,依次围著桌子坐下,阳将军的夫人明兰,则显得惶惶不安,捏著帕子的手微微发抖,一想起朔阳郡在洛云侯的手里,也不知道回落的什么下场,低声问道:「史姐姐,今个来,妹妹心里就有些不安,您就别卖关子了,城外十万大军驻扎,那小侯爷又刚进了城,转眼就拿下了夏州知府那等大员————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家老爷在定襄城,听说也被胡虏纠缠得脱不开身,万一————万一————」
「呸!明兰妹妹休要说这不吉利的话!」
江楚城夫人裴氏立刻打断,她身著宝蓝色对襟褙子,气质更为干练,眼神也透著商贾人家出身的精明算计,走之前,自己夫君可有交代,他们府上可没那么多银子,就算有,也都在她的身上,北静王府给的,多数是粮草兵甲;
「侯爷奉旨南下,自然是来解北境之危的。只是————」
朔阳郡的事,多少也有消息传来,牛节度使府上,到底有没有被洛云侯抄家,谁也不知,遂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史姐姐,您消息最是灵通,侯爷此番南下朔阳郡,可没和牛将军商议,可这风头————未免也太大了些,咱们几家,可都担著边军的干系,粮草军械哪家不曾沾手?万一侯爷动怒。」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最后一句,就是试探。
史夫人终于缓缓摇动了团扇,面上努力维持著镇定,眼底却波澜暗涌,这二人的心思,她如何不知,吃了半辈子的勋贵家饭,这点门道她怎么会不知?她寻思著屋里几人,又瞧了瞧身边的丫鬟,不说她们三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就是身边伺候的,也都到了年纪,可没有那种留心的绝色:「裴衣妹妹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位洛云侯爷,年轻气盛,手段狠辣,在京里就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他初来此地,便是劝都劝不住,尤其是勋贵里面,显得极为年轻。」
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夫人焦虑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那府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小侯爷入城以后,就把我府上给围了,也不知我家夫君哪里得罪他了,硬是给府上翻了个底朝天,那私下藏的银子,都给他拿去当做军饷了。」
史夫人冷哼一声,又道:「我就当吃了哑巴亏,只要小侯爷不翻「旧帐」就成,若不然,到时,咱们这些在后方「安享太平」的边将家眷,岂非就是现成的「人质」或「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