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尚书,你猜这宝贝疙瘩眼下在何处?”
夏原吉向前迈出半步,声音沉重:“在龙江船厂躺着。
连熬了七日七夜清点海关大账,今早发高热,手抖得拿不住毛笔。”
郑赐目光落在册页上,拇指在笏板边缘蹭来蹭去。
范统将三张朱红调令在空中抖得哗哗作响:“恩科明日就能开,满殿诸公挑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出来,这三份要命的实差,让他去顶哪一处?”
旁边一名侍郎抬了抬袖口:“新科进士底子好,外放后也可以慢慢学。”
范统转头盯着他:“话是不错。
学几年?叫谁去教?等他学会了,朝廷拿什么题目去考他?”
侍郎张口结舌,求助似地望向郑赐。
范统将册子塞回夏原吉怀里,声音在大殿回荡:“三万懂算账律法的能吏,五万通晓工事的匠官,这是昨夜户部工部连夜核出来的实缺。
前线将士拼死打下城池,伸手要的是能把摊子支起来的人。
诸位送去八万篇锦绣八股文章,海港的大木桩子就能自己扎进海底?”
殿角传来靴底蹭过地砖的乱响,几名言官面面相觑。
朱棣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手指搭着扶手,始终一言不发。
郑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授官乃朝廷名器,关乎社稷根本。
单凭懂得一门手艺,就能身穿朱紫掌大印?会造船修渠的人,难道就懂得如何断案抚民?”
几名翰林重重点头。
范统将地上的航海图卷起:“各司其职很难懂吗?会造船的便叫他去管船坞,会查账的便叫他去理市舶司。
要是让管造船的去开堂审命案,那是派差事的堂官自个儿脑袋进了水,合该挨板子!”
武将班列里传出一声闷咳,几名总兵抬起厚重的大袖挡住了嘴角的动静。
郑赐不依不饶:“那这等人的操守品行如何考量?大明律例懂是不懂?若是招来一帮贪墨手艺人,朝廷法度何存?”
范统收起羊皮图纸,冷笑道:“所以朝廷才要开学堂、立新考!
大明律例照样得念,操守来历严查到底,手头上的真本事更要当场拉出来验!
指望读几本死书就包揽一辈子官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话音未落,范统推金山倒玉柱,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厚厚一本奏疏被他双手高高托过头顶。
“臣请陛下在京师另立三院:工匠院、军事院、吏治院!”
范统的声音在大殿梁木间回撞:“分科授业,按实效考核!
工匠院专授工程算学、战船营造、火器配炼;军事院专研排兵布阵、沙盘测绘、粮台调度;吏治院专习律法刑名、钱粮税制,兼授各番邦蛮语与实务算账!”
郑赐的袍袖猛地抖动了一下。
范统根本没停,音量拔得极高:“凡海外新地取士,废除空谈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