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面前剩下的半张饼推到老三碗里,朱棣抬眼看他。
“满脑子就记着你那把破斧头?外围的沼泽毒障,是谁替你趟出来的路?”
咽下嘴里的面团才开口,朱高燧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前哨营的老许……他带人砍了三天藤蔓,回京前儿子已经在功劳册上给他记了头功。”
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朱棣听完这话才算满意。
昏黄灯火底下露出一道三寸长的暗红肉疤,朱高燧顺势往前凑了半寸,把右胳膊的布袖子一路卷到手肘上头。
“爹您再瞧瞧这个,钻林子那会儿叫竹叶青给咬了一口……儿子当场拔出匕首剜掉二两烂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滴在桌面上,朱高炽手里拎着的瓦茶壶停在半空。
宽大的手掌直接握住老三的手腕子,朱棣没有去碰那块新长出来的嫩肉,把整条胳膊翻过来调过去仔细端详了两遍。
“随行的军医死绝了?”
“就在后队跟着呢。”
“是他教你拿刀硬剜的?”
眼神往油灯罩子上飘,朱高燧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尖。
“刀……刀是军医动的,可儿子嘴里没塞麻核,愣是一声没吭,这也算真本事吧?”
肩膀抖个不停,朱高煦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老三你这功劳还会自个儿长腿呢!
人家军医手底下动的刀子,转眼就跑到你小子头上了。”
盖住那道伤疤,朱棣伸手把老三挽起的衣袖一寸寸拉下来。
“等进了宫叫太医院再换两副去腐生肌的药膏,往后领兵在外头,少拿自个儿的肉身去逞能。”
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朱高燧低着脑袋拽平袖口。
手掌拍了拍腰带,朱高煦把胸脯挺的老高。
“爹,老三那都是小打小闹,巴格达城下那才叫真刀真枪的硬仗,城墙厚的能跑马车!”
捏着半截面饼直指二哥的鼻子,朱高燧不服气。
“拉倒吧!
那的归功于范叔的龙江厂,要是少了那三百门重炮给你砸墙,你带着人拿牙去啃石头啊?”
把空碗重重顿在木桌上,朱高煦一口喝干碗里的粗茶。
“几千里的粮道是谁带骑兵护住的?城墙豁口刚轰出来,又是谁头一个提着大斧领兵杀进去的?”
桌面跟着往下沉了半寸,他两条粗胳膊往木桌上一架,把旁边的茶碗都挤到了桌角边沿。
赶忙伸出双手护住中间的瓦茶壶,朱高炽连连摇头。
“你俩快打住吧,把人家这桌腿压折了的赔现钱,到时候扣你们俩的军饷?”
顺手把滑到边上的茶碗捞回来,朱高煦咧了咧嘴。
“扣啥军饷,找大哥内库掏钱。”
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饼,朱高燧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