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是横着刮的。
我背靠石壁,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左肩那道口子已经麻了,麻到没有知觉,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被风吹得发黑。
对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青衫的,手里摇着扇子,脸上带着笑。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双手拄着一把厚背刀,刀口上全是豁。最后一个站在最远的地方,戴着斗笠,斗笠下面垂着一截黑布,遮住了脸。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堵死了崖顶。我背后是千丈深谷。
我上山的时候就知道是陷阱。
三天前,有人往我落脚的客栈门缝里塞了一封信。信封上没字,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四个字:断魂崖见。字是师父的字。横平竖直,收笔的时候往下一压,压出一个小钩。这个字我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师父死了十三年。
我还是来了。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直上直下的石壁。我走得很慢,剑一直没入鞘。走到半山腰,上面滚下来一块石头,我侧身让开,石头砸在我身后的台阶上,碎成三块,碎渣崩到小腿上,划出两道血口。
石头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用的都是短刀。
我杀第一个用了两招。第二个扑上来的时候,我抓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前一送,替他接了后面飞来的一记暗器。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抓着我的袖子,指甲抠进布料里,抠出五个洞。
我把那截袖子割了。
山道上一共躺了七个。崖下还有几个,是我上来之前解决的。我数过,这一路上没有人喊,没有人退,全是拼着命往我身上扑。这种死法不是拦路抢劫。是有人交代过,必须把我留在这座山上。
我把剑抬起来。
“苏锐,你查得太深了。”
风把那句话的后半截吹散了。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青衫的动了。他把扇子一合,往前一送,扇骨里射出七根细针。针身带着青光,飞到一半散开,从七个方向封住我的退路。
我没退。我把剑往地上一插,剑气压下去,七根针在离我三尺的地方停住,抖了两下,掉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拔剑,往前踏了一步。就一步,人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抬扇来挡,扇面展开,撑起一层灵力。我的剑尖抵在扇面上,往里送。灵力裂开的声音很脆,一声接一声。扇子从中间断开,剑尖顺着断口进去,从他喉咙穿出来。
他眼睛睁得很大,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我把剑抽出来。血喷在我脸上,热的,糊住了半边眼睛。我抬手抹了一把。
刀风到了。
我没回头,往左边侧身。刀从我右肩擦过去,削掉一块肉。疼是后来的事,当下只觉得肩膀一凉,然后就空了。
我转过来,剑顺着刀背往上滑。滑到刀镡,一绞。他手腕上的骨头响了一声,刀脱手,插进土里。我贴上去,剑从他肋下进去,往里一送,横着一搅。
他往前扑倒,脸砸在石头上,没再动。
我右肩的伤口这时候才真的开始疼。血从袖口往下淌,淌到手背,握剑的时候有点滑。我把剑柄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蹭掉一层血。
我踩着那把刀,喘了两口气。
还剩一个。
斗笠下面的人从头到尾没动。我从一开始就在防他。三个人里面,他站得最远,呼吸最稳,刀砍到我肩上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人最麻烦。
我把剑横过来,等他。
风把他斗笠上的黑布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很重。左肩的血还在流,流到手指上,手指已经有点不听使唤。我把剑在手里倒了一下,换了个握法。
他动了。
我看见他抬手,看见他拔剑,看见剑光。太快了。我举剑去挡,挡空了。
那一剑从我后心进去,从前胸出来。不是刺进肉身,是刺进元神。我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人从中间剖开,先是一凉,然后疼,疼得眼前一片白,白得什么都看不见。
我跪下去,剑掉在地上。
斗笠掀开了。我看见一张脸,很普通的一张脸,眉毛淡,嘴唇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