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眉眼柔情,收起了往日的冷冽,嘴唇动了动,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若是两人不见还好,张承也能将整颗心扑在公务上,不去遐想这些情爱之事。
可一旦见面,他长久以来积压的思念此刻如同化成水的瀑布一般汹涌而来。
端容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纱裙,发间只别了几支素色的簪子,和平日里那一副张扬跋扈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在张承的印象里,端容公主一直都是伶牙俐齿,不可容人的。
所以他在退,他一直在退,端容公主却一直在上前,两人长此以往养成的习惯,竟然让张承觉得端容公主是一个性格外放的女子。
可上一次他们在宫宴中四目相对的时候,张承那双眼不经意的掠过端容公主,而端容公主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在整个席间静静的吃饭喝酒,不时的和一旁的侍女说些什么。
那个时候的丞相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积压在心中。
他长久的出神,让面前的端荣公主实在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
“有话就说,挡着我的路干什么。”
张承这才别开了自己的眼睛,吞吞吐吐的开口,
“再过二日你就要启程去吐蕃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端容公主还以为她要说一些挽留自己的话,最起码要给自己送上祝福,就算是虚与委蛇,也应该表现出一副难分难舍的样子,可他这般轻易的说出这句话,让面前的端容公主气的简直要发狂了。
“我有没有准备妥当,跟你有什么关系,张承,你是不是以为我从前赖在你身边,你就可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
“你不要忘了,是你先不要我的,我堂堂一朝公主,又怎么会觍着脸赖在你身边不走,和亲也好,不和亲也罢,你这个人我不要了。”
张承很早之前在端容公主不理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他多么想把自己的思念告诉他,告诉自己每天晚上做梦,心里都想的是端容公主。
可是他不敢开口,一想到自己寒窗苦读数十年,才有了今日有的一切。
如果自己一旦成为驸马的话,那就不能参与朝堂政事,从此以后自己就会成为一个废人,彻底沦落为皇家的附庸。
自己不想变成这样的人,也不会变成这样的人,在自己的认知里面,自己是一个能够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能够为家国百姓撑起一片天,而不是躲在女人背后的一个懦夫。
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可是面前的端容公主和他以前接触到的世家女子不一样。
端容公主英姿飒爽,对于不喜欢的事情疾恶如仇。
这样一个女子在自己心里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可自己却不能给他一生一世的守护。
“对不起。”
想了片刻心中汹涌的爱意和无限的思念,在此刻只聚集成一句道歉的话。
端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好想从他的眼神里看透半分的情绪泄露他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
可到了这个关头,他还是死鸭子嘴硬,竟然这样,自己也没有必要惯着他,端容公主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掌,便甩了他一巴掌。
“你是对不起我,我确实是要去吐蕃和亲,而且是嫁给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我也不知道在吐蕃究竟能过的怎么样,若是我死在那个地方,你心里可会有半分内疚?”
一边说着段蓉公主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上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两个四目相对的这一刻,两个人心中都有无法言明的爱意。
可是谁都不肯退让一步,谁都不肯主动向前一步,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都不愿意为了自己放弃所有的一切,所以才会造成如此之事。
两个相爱的人马上就要各分天涯,这最后一次见面对于他们来说似乎也是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张承脸上火辣辣的,落下来的巴掌不仅没能让他生气,反而让他对面前的女子更生出了一种怜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