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角落里,那男人的目光从玉溪的脚踝缓缓上移,像是品鉴一件精致的器物,仔细端详了一下,玉溪的粉嫩如玉的肉棒与粉嫩的乳头,最终落在玉溪那双含着笑意的淡蓝眼眸上。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却也谈不上敌意的笑容。
“为何独自离开族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觉得有趣,“精灵族地可是出了名的温柔乡,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毕竟魅魔难找,但精灵好找。你倒好,反往外跑。”
玉溪端着蜜酒,在他对面坐下来,动作轻缓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银白长发垂落,发梢几乎扫到地面。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这昏黄的酒馆灯光下,像两汪清泉映着烛火。
“温柔乡待久了,也会腻的。”玉溪抿了一口酒,唇瓣沾了蜜酒的色泽,泛着淡淡的光,“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听说人类的城邦有精灵族地没有的东西——喧闹、纷争、欲望,还有……各式各样的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那男人听出来了,眉梢微微一挑。
“各式各样的人?”他笑了一声,“那你可来对地方了。铁拳城里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佣兵、商贩、逃兵、骗子、杀手……什么货色都有。”
他抬起手,朝老板娘招了招:“再来一杯黑麦酒,给这位精灵朋友也换一杯——她那杯蜜酒太甜了,不合这城里的味道。”
老板娘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两杯深褐色的酒液,泡沫在杯口堆成小山。那男人把其中一杯推到玉溪面前:“尝尝,铁拳城的黑麦酒,烈,但是够劲。”
玉溪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抬眼看了看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那男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泡沫沾在上唇,随手一抹,“你可以叫我‘疤脸’。这城里的人都这么叫。”
“疤脸?”玉溪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右眼下那道浅疤上停了一瞬,“倒是贴切。我叫玉溪。”
“玉溪。”疤脸把这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点点头,“好听。配你。”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一个人跑到铁拳城来,是打算去哪儿?七峰山脉那边现在可不太平,矮人和巨人正红着眼互咬,寻常人躲都来不及。”
“我听说那边发现了龙班金。”玉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那种矿石在精灵族地也是稀罕物。我想去看看。”
疤脸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龙班金?呵,你来得倒巧。这几天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七峰山脉的矿场两边都塌了,矮人说是巨人炸的,巨人说是矮人炸的,反正谁也没证据,但谁也不肯退让。商路断了,佣兵团的活儿也少了,都窝在城里喝酒骂娘。”
“那你呢?”玉溪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你也窝在城里喝酒骂娘?”
疤脸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嘈杂的酒馆里格外清亮:“我?我是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不怕死、又缺钱的家伙。”疤脸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皮甲,“有个活儿,要往七峰山脉跑一趟。佣金不错,就是风险大了点。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贪财,所以打算找个人搭个伴儿。”
他说完,目光落在玉溪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不过你嘛……看着不像缺钱的样子,也不像怕死的样子。你倒像是来找乐子的。”
玉溪闻言,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把酒杯放下,一只脚在桌下轻轻抬起,银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脆响,足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疤脸的小腿。
“找乐子有什么不好?”玉溪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软的尾音,像羽毛搔过耳廓,“这世道,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本来就不多。你说是不是?”
疤脸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分玩味:“这话倒是不假。不过……”他顿了顿,“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找乐子?这里的人可都是粗汉子,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谁要他们怜香惜玉了。”玉溪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亮,像蜜糖化在温水里,“我活了四十六年,最不需要的就是怜香惜玉。”
这时老板娘又端了两杯酒过来,笑眯眯地放在桌上:“两位聊得这么投机,这杯算我请的。小姑娘新来铁拳城,可得小心些,这城里的男人啊,一个个饿狼似的,看见漂亮美人就挪不动腿,这可不管男女。”
“老板娘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这城里的人似的。”疤脸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你?”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你是最饿的那头狼。”
疤脸也不恼,转头看向玉溪,摊了摊手:“你看,我这名声在本地可不怎么样。你要是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玉溪没有动。他反而端起那杯黑麦酒,浅浅地尝了一口。酒液确实烈,一路烧到胃里,泛起一股暖意。他的脸颊微微泛了一层薄红,衬得那双淡蓝眼眸更加明亮。
“我为什么要怕?”玉溪说,“我活了四十六年,还没遇到过让我怕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倒是你——你说你在等人。现在,人到了吗?”
疤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白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