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窄得只能侧身过。
玉溪先进。石壁贴着他的肩和胯两侧磨过去,粗糙的岩面刮过皮肤,留下细小的白痕。火把没点——矮人首领说裂缝里有硝烟,点火可能引燃残留的火药。三人摸黑往里挪。
走出十来步,石壁忽然宽开。脚下踩到平地。玉溪低头,指腹贴着地面一探,粗糙的砂土上印着一串脚印,深的那几处脚尖朝前,杂乱重叠,至少六七双。
“到岔口了。”矮人首领在他身后低声说。火石一磕,火把亮起来,橙光在矿道里荡开。面前是三条岔道——左中右,都黑,看不出哪条是新挖的。
矮人首领举着火把贴到左边那面壁上照了一阵,忽然停了。
“这凿痕……”他往前凑了半寸,粗糙的指腹在壁面上一道浅浅的斜面刻痕上摸过去。那道痕很旧,边缘被岁月磨平,但形状很清楚——一竖两撇,像个倒着的“人”字,人字底下再加一条横线封底。
玉溪凑过去看。掌心的金印在火光靠近时微微发烫。
“佐尔格的记号。”矮人首领的声音沉下来,“我当年跟他下过一次矿。他教过我——这种刻法是‘往深处走,不可回头’。”他回头看了玉溪一眼,火把映得他半张脸发亮,“你们要去的那条侧道,在右边。”
“你怎么知道?”阿尔宾问。
“佐尔格刻痕的横线朝哪边,路就往哪边。”矮人首领说,“这条横线压在下边,指向右。往右。”
三人拐进右侧岔道。
玉溪判断错了前面的脚印——地上那串新痕在岔口处乱成一团,有几双脚印是拐进左边才折回来的。他带路进了右边后走出约百步,鼻尖撞到一堵塌石。三人只得退回岔口,重新进左岔道再折回右边,耽误了一刻钟。
再往里走,矿道往下斜。空气越来越热,硝烟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闷甜的焦糊味,像烧过某种树脂。玉溪走在最前,短刀出鞘握在右手。
前方传来一声闷响。整条矿道抖了半息,碎石从顶壁簌簌落下。阿尔宾一把拉住矮人首领的肩,把他往里带了一步,一块碗大的石头砸在他脚边。
“前面塌了。”玉溪压低声音。
“不止一处。”矮人首领仰头看顶壁,鼻息喷得胡子微动,“这一段是老采区,顶板薄。有人刚才在这一带放了炮,把整圈的岩层都震松了。”
三人放慢脚步,贴着没塌的那道矮窄缝往里挪。走到缝隙尽头,火把照见一堆乱石——半面顶板垮下来,把矿道堵成两段。石堆左侧压着一条腿,皮靴是矮人的样式,靴面上还沾着新鲜的硝末。腿的主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埋进碎石,肩头只剩一线微弱的起伏。
玉溪蹲下去,把短刀贴地搁下,双手伸进碎石缝里,一寸一寸往外扒。阿尔宾跟着蹲下,把大石块一块块滚开。矮人首领在一旁举火把守着。
石块扒开,底下是个矮人——身量不高,肚皮圆鼓鼓,脸朝下趴在碎石里,背后背着一只被压扁的皮囊,里面鼓出两卷黑火药包。左肩被砸出一道血口,血凝在岩铁短甲上,是深褐色的。
玉溪翻过他的肩膀,见他还有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醒醒。”
矮人哼了一声,眼皮抖开一条缝,浑浊的灰眼珠转了转,看清玉溪那张脸,愣了一下。
“精灵。”他哑着声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头目在哪?”
矮人没有立刻答话。他转了转眼珠,扫过玉溪身后的阿尔宾和矮人首领,看到矮人首领那张脸,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北口那个石拳的兄弟。”矮人首领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古德。”
地上的矮人干笑了一声,扯动伤口,脸皱起来:“叫一声哥也行。”
“他妈的。”矮人首领把火把往地上一插,蹲下去,“你们进来七个,剩下几个呢?”
古德没有答。他把脸侧过去贴在地上,喘了几口。半晌才说:“塌了一次。前面那条道挖过了,全塌。”他动了动被压住的左肩,疼得一颤,“头儿在东边——往门基的方向。”他顿了顿,“他们挖到一块东西,发光,会烫。头儿看了一眼就让我们往回撤。撤到一半,上面的石头就下来了。”
“什么东西?”玉溪问。
古德看着他。那双灰眼珠在火光里转了一下。
“你认识石心斋那个人。”古德说,“你是替维尔纳办事的?还是来截货的?”
“都不是。”玉溪说,“我来找我父亲。”
古德愣了一下。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他忽然笑了一声,嘴角扯得脸上伤口又痛得皱起来。
“你父亲。”他重复了一遍,“你父亲要是三十年前下过这条道,你来得太晚了。”他把脸贴回地面,“我什么都告诉你。有条件的。”
“说。”
古德侧过脸,目光从玉溪的脸移到他的腰腹,停了两息,最后落到他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