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的胡同里,纸灯笼的光在黑里晃了一下,灭了。
玉溪睁开眼。矮榻另一头,加隆的呼吸还压在胸里,右臂搭在榻沿,黑斑止在肘尖。火把在门框上烧剩一截。阿尔宾坐在门边矮凳上没睡,短刀搁在膝上,眼睛盯着门缝。
玉溪起身。他没有穿鞋,赤足踩在柴房的湿石板上,走到门边。阿尔宾抬头看他,没出声。
“外面几点。”玉溪问。
“快五更。”阿尔宾说,“天再过半个时辰就亮。”
“巷口那个还在吗。”
“还在。”阿尔宾说,“灯灭了。人没动。”
玉溪把短刀别在腰侧,推开门。胡同的湿气扑面,纸灯笼挂在墙上,灯芯熄了大半截,只剩一点暗火。灯笼下那道瘦高的身影还站着,背对着门,右手垂在身侧。脚前一小圈已经被他踩黑了—他站了一夜。
“你站了四个更次。”玉溪说。
“六个。”那人偏过头,“从你出石室那会儿开始站。”
“你叫什么。”
“老魏。”
“维尔纳让你跟到什么时候。”
“天亮。”老魏说,“天亮前把你去哪儿记下,天亮后我就不跟了。”
玉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灯笼正下方。他的银发在晨雾里散开,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背上一层薄薄的湿气。老魏没有回头看他,一直看着街对面那堵矮墙。
“你来的时候几点。”
“昨日过午后。”老魏说,“维尔纳在石心斋后院安排的四个人。三个往东街,一个往西。”
“东街三个人干什么。”
“一个盯黑斗篷,一个盯石拳,一个盯她。”老魏往柴房里扬了一下下巴。
“盯瑟拉菲娜。”
“对。”老魏说,“她在城西落脚的地方不止一处。维尔纳知道她有一处是在老巷里。”
“哪一处。”
老魏没说话。
玉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侧。他抬手,掌心的金印亮了一瞬,暗色的光落在老魏的袖口上。老魏的胳膊抖了一下。
“你袖口里有商号的印记。”玉溪说,“不是石心斋的。”
老魏把胳膊往后一收。
“东街的。”他说。
“哪一间。”
“我不能说。”老魏说,“说了我这条命就归你管。”
“你要是不说,我这条命就不归你管。”玉溪说。
老魏盯了他一眼。灯笼底的火苗忽然蹿了一下,亮光照亮他半张脸——尖下颌,颧骨上有一道旧结痂,年纪约四十。他犹豫了两息。
“合记绸缎庄。”他说,“后院是石心斋用的地方。”
玉溪把这句记住。
老魏叹了一口气。“明天午时那人,我跟你说说。他住合记后院三天了。天天下午出门一次,去东街那家茶铺。他姓一个北边的姓。”
“什么姓。”
“他穿的是短袍,说话口音不像中庭。”老魏说,“我上过北街市集,听过类似的腔调。像是山那一头下来的。”
“山那一头是巨人地界。”玉溪说。
“对。”老魏说。
玉溪没有再问。他退回门里,把门半掩着,回头看了一眼阿尔宾。
“阿尔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