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顺着经脉一路往上,最后在脸颊上绽开一朵蛛网般的蔷薇。
她的鼻端淌下黑色的血丝,可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从始至终,她都在做同一件事,治病,救人,把所有的污秽都盛住,一滴都不让它漏出去。
花啄月的污染渐轻。
玉绾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玉鸣珂见过。
每次他半夜发烧,母亲从济生堂赶回来,推开门看见他缩在被子里哼哼的时候,就是那个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一翘,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还有一点我来了就没事了的笃定。
为医者,以己身承天下之痛,以己命换他人之生。
母亲时常告诉过他,要当以一己之身,渡众人之苦。
玉鸣珂看着玉绾竹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在发抖。
脚上的鞋早就跑丢了一只,露出的脚背上也爬满了灰白色的纹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自己的仪表,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位将军的方向走了两步。
只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医官冲过来扶住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轻得不像话了。
她靠着一棵烧焦的老树坐下,仰头喘了几口气,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还有什么人受伤了吗……都稳住了吧?”
医官拼命点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那就好。”
玉绾竹的嘴角又动了动。
这一次,她似乎想笑得更用力一些,可脸上的灰白纹路拉扯着她的嘴角,把那个表情变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她的目光越过医官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焦黑的战场上。
花啄月被族人扶着离开的背影,稀稀拉拉的幸存者,被白兽啃噬过的土地,还有天上那轮被灰云遮得只剩一圈毛边的太阳。
她在这片战场上,把一条命交还给了另一条命。
“没关系……不要紧……”
风吹过焦土,卷起灰烬和碎叶,落在她半透明的手背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纱。
她闭上了眼睛,胸口最后一点起伏慢慢平下去。
祭典现场一片寂静。
花啄月站在幻境中央,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雪白的狐裘上沾满了幻术消散后的光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片野桃林。
“玉绾竹长老,为救我花啄月,牺牲于百花林之役。”
“她是青丘的英雄。”
“我花啄月,欠她一条命。”
“从今日起,玉绾竹之子玉鸣珂,为我花啄月义弟,居狐君府,受狐君庇护。”
“青丘上下,不得再有欺凌之举。”
“违者,逐出青丘。”
幻术消散,野桃林恢复了寂静。
玉鸣珂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母亲的身影在幻境中一寸寸消失。
他把手插在袖子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