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这里来的。
等我回过神时,人已坐在孤儿院门口那级石阶上,后背抵着凉下来的红砖墙,两条腿随意地垂在台阶下头。
院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淡的灯光。
头顶上是满满的星辰。
一开始,我甚至不敢认那就是星星。
过去的这四十九天里,这片天从没真正露出来过。
雾浓的时候,连自家屋檐都望不见,出门要摸着墙走;雾最重的那几夜里,站在路这头,甚至都看不见路那头的灯。
人在这样的雾里泡久了,会慢慢忘掉天的颜色,忘掉群星是钉在天上、一动不动的东西,忘掉夜本该是蓝得发黑、能照出人影的。
可现在,它们全回来了。
我仰着脖子看了很久。
星光亮得不太真实,仿佛有谁趁我不注意,把一整块缀满光点的深蓝绒布,从雾的后面重新铺了出来。
风从山口那边过来,穿过院子里的紫阳花丛,穿过那架旧秋千,吹在我的脸上。
我在这风里坐着,坐到脚底的石阶都凉透了,才慢慢生出一丝实感。
这样的夜,这样的风,这样明晃晃的星空,在这四十九天来的记忆里,比梦还像梦。
我甚至抬起手,在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皮肉泛起一点钝痛,痛过之后,人反倒更恍惚了。
“还不睡?”
门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偏过头。
阿明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靠在半掩的门框上,仰着那张过分清秀的脸望天。
他穿着松垮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被夜风吹得一翘一翘。
那双总是带点倦意的眼睛,此刻映着满天的光。
“你呢。”我没回答,反问回去。
阿明笑了笑,慢慢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急着开口。
沉默并不难受。
我和阿明之间,从小就有这样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哪怕只是各自待着,也像是说了一车的话。
院子里的秋千被风吹得轻轻晃,铁链发出极细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
远处的村道上还有零星的狗叫。
再远一点,是山口方向的风声,风声时缓时疾。
“像做梦一样。”阿明忽然说。
“嗯。”我应道,“方才我还掐了自己一下。”
阿明又笑了,“疼吗?”
“有点。”
“那就是真的。”他说,“雾真的散了,天真的开了。”
我点点头,“这四十九天,你想过它有散的一天吗?”
阿明没有马上回答。
仰着脸,看了那几颗最亮的星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答了,才开口道:“想过。天天都在想。可它真散了的这一刻,我倒有点……说不上来。”
我侧过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