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拐上高架的时候,戴秋文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公司法务回消息了,拿出来一看,是吴媚发来的一条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主卧的穿衣镜里拍的,对焦不太准,边缘有点糊,但镜子里的人却足够清楚——吴媚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新睡裙,深酒红色的缎面材质,吊带极细,领口低到能看见那道他从小看到大的乳沟。
裙摆短得大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镜面反光里泛着一层模糊的白。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裙摆往上掀了一点,正好掀到腿根的边缘,再往上一点点就能看到里面。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老公,中午想吃什么?妈做了海鲜粥,还蒸了一条石斑。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帮妈带一盒眼贴。昨晚哭多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戴秋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把手机按灭。
他在后座上换了个坐姿,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打开那份生物医药公司的合同文档,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照片里那条深酒红色的缎面睡裙,和裙摆下面那截白得发腻的大腿。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药店停一下。”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戴秋文用钥匙打开家门,玄关处弥漫着一股极浓极鲜的海鲜粥的香味,还夹杂着清蒸鱼肉混着姜丝和蒸鱼豉油的气息。
他换了鞋,拎着药店的塑料袋往厨房走。
吴媚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用一把长柄木勺搅着砂锅里的粥。
她换下了照片里那件深酒红色的缎面睡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家居裙,及膝的长度,腰上系着一条浅色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后颈和肩颈之间那道柔韧的弧线。
家居裙的面料轻薄,在她弯身搅粥的时候,裙摆下那双腿的轮廓被阳光从后面一照,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赤着脚踩在厨房瓷砖上,脚踝上那根细银链在动作间一闪一闪地反光。
“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只从灶台前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确实还肿着,眼皮比平时厚了一层,眼角泛着红,但嘴角的笑是真的,和她照片里那行字一样日常自然,“眼贴买了吗?”
“买了。”戴秋文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右肩上,看她搅粥。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有极细微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往他胸口靠了靠。
“妈,昨晚……”他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吴媚打断了。
“先吃饭。”她关了火,把木勺横放在砂锅盖上,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仰起脸看他的时候,眼底还有些红,但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被抽空般的绝望。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胸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把那颗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扣子重新扣好,“吃完了妈有正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和昨晚说“你是我的命”时判若两人,又恢复成了那种日常的、笃定的、带着母性主导感的语调。
但戴秋文注意到她扣扣子的手指在发抖——极轻极细的,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支点,但弦本身还在余震。
午饭吃得很安静。
吴媚把粥盛好,把石斑最嫩的那块鱼肚肉夹到他碗里,又把鱼刺挑干净。
她自己只盛了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脸上瞟一下,又很快移开。
戴秋文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他在等她开口。
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张餐桌上面对面坐着,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把满桌的碗筷和食物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几乎不真实的光。
吴媚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的粥还剩下小半碗。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摩挲着——那个熟悉的、意味着她要开始说正事的小动作。
“秋文,”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每个字都像是被她在心里反复称量过,“妈昨天晚上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