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贞在旁看着,心忖:偏她一个不用换,这老婆子心里不知打的甚么主意。
常婆子拍了拍手,道:“都拾掇好了,随老身来。”
五女跟着她出了浴房,沿回廊往偏院深处走,到了一间厢房前。
常婆子推开门,里头几张椅凳,一张床榻,窗上糊着厚厚的纸,透进来的光昏昏的。
常婆子把虞人儿等五位女子让进去,自己立在门头,板着脸道:“前头宴席还没摆好,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哪儿也不许去。要茶要水,叫外头的丫头。若叫老身晓得谁乱走……”她说到这里,也不往下说,只拿眼在众女脸上一扫。
说罢,常婆子“砰”的一声带上门,门外便响起落锁的声音。
那边李少水在厅前站了一会,也无人来招呼他,便独自沿着回廊往里走。
府里上下正为今晚的宴席忙着。仆人扛着桌椅从廊下穿过,婢女捧着盘盏、提着食盒,一路小跑,口里还催着前头的人快些。
李少水看着这一切,竟觉与自己毫不相干。
人他已送到了,宰无德也道了辛苦,这一趟差事算是办完了。
府里再怎么忙,也没有一件要他经手。
李少水背着手慢慢走着,像个误入别家喜事的闲人。
正走到一处月洞门前,迎面过来一人。
那人三十七八年纪,身形清瘦,面白无须,一身长衫,手里也不拿甚么,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看着像个文士。
那人远远便笑道:“李少水。”
李少水一见是他,忙收了闲散模样,拱手道:“齐兄。”
来的正是齐文远。
原来宰无德驻扎龙溪之后,除了李少水前来投奔,还有四人也先后到了。
这四人早年曾与宰无德同门学武,当时同门之中,数宰无德进境最快,武艺最强,竟是青出于蓝,四人便都尊宰无德做大哥。
他们虽没有拜过把子,却早已兄弟相称。
齐文远便是这四人当中的一个。
齐文远走到跟前,笑道:“我方才见几位漂亮女子进了府,便知道是你回来了。”
李少水脸上堆起笑来,道:“齐兄好眼力。”
齐文远道:“这一路辛苦罢?”
李少水道:“替宰大人办事,说不上辛苦。”
齐文远点点头,也不接这话。
齐文远忽道:“少水,我近来想着一件事。龙溪这地方,甚么都好,就是女人少了,日子过得无聊。我想在镇上开一间青楼,你可有银子,同我一起开?”
李少水心里咯噔,忙道:“齐兄说笑了。小弟这几年跟着宰大人,手头哪里攒得下甚么银子。这样的大买卖,小弟只怕担不起。”
齐文远叹道:“可惜了。”顿了一顿,又看着李少水笑道:“我信得过你找女人的眼光。”
李少水只得陪笑。
齐文远道:“方才那几个里头,有一个满头白发的,是谁家的女子?”
李少水心头一紧。他先前在宰无德耳边说的那几句话,齐文远未必知道,此时更不好多嘴,便道:“这个小弟也不大清楚,只知是姓虞的。”
齐文远“哦”了一声,道:“姓虞。”也不再问,只把李少水看着。
李少水被齐文远这一看,背上又有些发毛。
李少水在宰府这几年,清楚这位齐五爷面上斯文,出手却最是狠辣,败在齐文远剑下的人从来没有活口。
李少水不愿再同齐文远多站,只想快些走开。
李少水便打了个哈欠,道:“齐兄,小弟远路回来,身上实在乏了,想先去歇一歇,晚上再陪齐兄喝酒。”
齐文远笑道:“去罢。”
齐文远也不留李少水,只站在原地,看着李少水走开。李少水不敢去对齐文远的眼神,低着头,脚下却越走越快,转过回廊,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