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做什么文章?一个实习生帮朋友看看项目,连违规的边都算不上,就算真有利益输送,金额能有多少?值当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分散精力?”
“那……”
“先放一放。”周德海的语气有了定论的意味。
“大事还没办完,别在这种芝麻绿豆的事情上浪费子弹,张老那边的进展才是重中之重,启明,你最近把精力集中在那条线上,配合好上面的部署,等主干解决了,枝枝叶叶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明白了。”
“苏牧那边的跟踪可以撤了,留着也是浪费人力,一个小年轻搞搞投资,不值得我们长期盯。”
“是。”
林启明把报告重新拿起来,退出了省长办公室。
走在楼道里的时候,微微松了口气,这条线查了快一个月了,投入了不少人力,如果最终结果只是一个投资项目,那这些人力确实可以省下来了,省长说得对,芝麻绿豆的事不值得浪费精力。
大事要紧。
周德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最后敲了一下。
苏婉清的儿子。
之前对这个年轻人有过一丝警觉,觉得他回澜城的时间点太巧了,安插在办公厅的位置太微妙了,但从林启明的调查来看,这小子回来之后干的事无非是帮人看看项目、想赚点钱,确实是年轻人的做派,跟政治斗争沾不上什么边。
也对。
才二十出头的毛孩子,学校里刚出来的,能有什么政治手腕?
苏婉清倒是厉害,但她儿子不一定继承了她的本事,虎母未必无犬子这个道理,周德海见过太多了。
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脑子已经转回了中央那条线上,张老上周打过电话来,说程序在走,需要再等一阵子,这个“一阵子”到底是多久,周德海心里没底,但不能催。
催不得。
张老的面子值多少钱,他比谁都清楚。
下午两点四十分。
苏牧坐在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政策调研报告的草稿,笔在纸上划了几行修改意见,但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手机屏幕亮了。
赵秉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妥。
苏牧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钟。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嘴角浮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那种猎人确认陷阱里传来响动之后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目光冷而亮。
赵秉文那边有人能探到林启明的动向,具体是什么渠道,赵秉文没说,苏牧也没问,这种事知道结果就够了,过程和渠道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赵秉文说“妥”,意思就是林启明把调查报告交上去了,上面那位接受了这个结论,并且下令撤除了跟踪。
假饵被吞了。
苏牧拿起笔在调研报告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然后划掉了。
没有得意忘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