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校门口的画面。
他来得不算早。
沈野像疯了一样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最后一个才接,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快到了。
站在校门口时,他看见几辆大巴并排停着,学生像一群被赶进不同栏里的羊。
他往人群里扫过一眼,或许不止一眼,也许他确实在寻找某个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银灰色的头发,那种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的东西,他一点都没瞧见。
早上起床的时候,杨澈就知道林冰柠已经离开公寓了。
可她又说下周要请假。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偏偏是这一周的请假,偏偏是三天,偏偏是在他也要去的这三天。
杨澈越想越乱。
他想她可能真的来了,只是恰好在某辆车里,在他视线扫不到的地方;也可能她压根没来,请这三天假是为了别的——她妈又要透析了?
还是哪个兼职缺人手,需要她去做三天夜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来不来,跟她请不请假,现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连吃饭都不跟他一张桌了。
她端盘子回房,像完成任务一样把自己塞进三楼那间小房间。
那儿安静得像一个不属于这套房子的租客。
可心里这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到底是什么呢?
杨澈长长地呼了口气,又重新合上眼。
发动机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耳廓,窗外的阳光跟着车速的变化时强时弱,在他眼皮上晃动。
他想让自己睡过去,像沈野每次坐长途车那样,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睡得跟死猪一样香。
可他的意识始终醒着,浮在那片白光之上,沉沉浮浮,摇摇晃晃。
他满脑子都是林冰柠。
是她周六晚上站在楼梯口,银灰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用那种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说:“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也不会少扣。”
杨澈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真的睡过去了。
窗外的光影糊成一团,脑门上一层薄汗。
他懊恼似的皱起眉,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在指尖绕了半圈,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想听歌,没那个心情。
他偏过头,往车窗上靠了靠。玻璃很凉,贴在太阳穴上,像从很远的地方伸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着他发胀的额头。
沈野看到杨澈似乎醒了,摇了摇杨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模式。
“诶!澈,我跟你说,你一定想不到。刚才等车的时候,我刚才去前面帮老师搬水,路过一号车。我眼珠子那么随便一转——你猜我看见谁了?”
杨澈眉心一跳,没睁眼。
沈野却偏要卖关子,凑到他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就你们班那唐元元啊!我的天,她在那儿给全车的人发糖呢,跟个小圣诞老人一样。我问她有没有多的,她真抓了一大把给我,草莓薄荷味的,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糖,摊在掌心,献宝似的递到杨澈面前:“看!定情信物!”
杨澈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接话。
沈野望向了窗外,下颌线微微绷着,手里还握着那几颗糖。他没看杨澈,声音也不如刚才大了,像在自言自语。
“就上个月,区里那个校际赛,你还记得不?我们加时赛输了,三分差。最后那球传到我手里,全场的眼睛都盯着我,我跳起来,手一滑,球飞了。”他顿了顿,笑了下,但像在苦笑,“其实没多大事。输就输了,谁还没输过。可那晚上我特不争气,没忍住在那边坐了半天。校队的走完了,老师走完了,就我一个人在场边,跟傻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