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它,她就会陷入完全的黑暗。
茉莉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小塑料盒,盯着它看了很久。外面已经擦黑了,窗外的游艇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十七年前,她被关在那个地下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黑暗。
不是完全的黑暗——头顶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二十四小时亮着,从不熄灭。
但那种被剥夺了自由的感觉,和即将被剥夺的视觉,像两根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身体里正在翻涌的恐慌。
“你十六年前就应该学会的,茉莉。”她对自己说,“你欠自己一个交代。”
她站起身来,打开衣柜,看到了那件“正装”——一条深红色的连衣裙,剪裁简洁,领口略低,裙摆刚到膝盖上方。
旁边还挂着一件配套的黑色蕾丝内衣——尺码精确地匹配着她的身围。
茉莉看着那件内衣,喉咙发紧。对方知道她的尺码。对方知道她的一切。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穿上那件连衣裙——不是因为穿不上,而是因为她在穿的过程中无数次想要把它扯下来扔掉。
但最终她还是穿好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深红色连衣裙、面容憔悴但眼神倔强的中年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一场约会,而不是去闯一片龙潭虎穴。
然后她拿起那个小塑料盒,取出那副遮光隐形眼镜。
她对着镜子,撑开自己的眼皮,将那层薄薄的镜片贴了上去。
镜片接触眼球的瞬间传来一丝冰凉的异物感,她眨了眨眼,镜片服帖地覆盖在了她的虹膜上。
下一秒,世界陷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
不是闭眼时的那种带一些暗红色的黑暗——闭眼时眼皮还能透进一些光线,你能感觉到光源的方向。
遮光隐形眼镜是真正的不透光,戴上之后世界就像被一块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完全蒙住了,连一丝一毫的光影都感知不到。
茉莉站在镜子前面,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镜子的边缘,冰凉的玻璃表面提醒她镜子就在前方。
她看不到镜中的自己——那个穿着深红色连衣裙、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深沉如墨的纯黑色的女人。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那种纯粹的、毫无参照的黑暗,让她感到窒息。
她用颤抖的手抓住床头柜的边缘,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和小挎包,然后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
她从客厅走到门口这段路,她熟悉了两天,本应闭着眼睛都能走——但在彻底的黑暗中,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几步,不知道前方有没有障碍物,她伸出双手在身前摸索着,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
她的脚尖踢到了茶几的腿——“唔!”——疼痛让她弯下腰捂住了脚趾,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摸索着前进,手指碰到了墙壁,沿着墙面向门口的方向移动,终于摸到了门把手。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公寓走廊里的灯光——如果她还能看到的话——照在她身上,照亮了她深红色的裙摆和她那双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
她穿着公寓里备好的一双黑色高跟鞋,站姿有些摇晃,一只手扶着门框,像一株在风中摇摆的无依无靠的藤蔓。
永久地址
她锁好门,然后沿着走廊向电梯的方向摸去。
她的手指一直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步伐——五步,转弯,再十步,到电梯口了。
她伸手按下了电梯的按钮,不知道有没有按准,她又多按了几下。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她摸索着走进电梯,手指在电梯按钮的面板上滑动着——她不记得自己在几楼,不记得大堂的按钮是哪一个。
她凭记忆摸索了一会儿,按下了一楼的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