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冷风卷进玄关,林展妍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跟在父亲身后走下台阶。
轿车沿着环城公路一路向南。
林展妍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右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弈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女儿紧抿的唇线,胸膛内藏着的旧月亮项链隔着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发烫。
晚上九点左右,车子驶入国都郊区那处熟悉的老旧小区。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至今写着欧阳婧的名字,是当年林弈和欧阳婧新婚前买下的,可后来并没有用上。
直到欧阳婧远走大洋彼岸,这里才成为林弈独自拉扯林展妍长大的地方。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层亮起,光线将父女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墙壁上。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林弈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两圈。
门开了。
林展妍跟在父亲身后踏进玄关,原本习惯性去按墙上日光灯开关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屋子里没有刺眼的白炽光。
天花板的边缘悬挂着一圈细微的暖黄灯串,散发着如星芒般微弱柔和的光晕。
老旧的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华丽复杂的宴会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熟悉感。
客厅一角的旧布艺沙发旁,端端正正坐着一只半米高、洗得有些褪色的棕色毛绒小熊。
那是她刚住进这个家时,林弈在夜市地摊上买给她的第一个玩具。
而在客厅四周的木质展示架上,一张张被精心装裱在实木相框里的照片,按年份排布开来。
四岁时扎着两个歪扭羊角辫的泥猴模样;七岁换牙时捂着嘴巴不敢笑的滑稽神情;初二那年脖子上挂着校运动会奖牌、扬起下巴的骄傲脸庞;高三深夜趴在旧书桌上睡着、身上披着林弈外套的侧影……
十几年少女的岁月,被原原本本地复刻在这间几十平米的旧居里。
这里只有她和父亲,只有那些在逼仄空间里父女俩互相取暖的日子。
林展妍怔怔地站在地毯边缘,眼眶酸涩得难以忍受。
林弈没有打断女儿的失神。他脱下风衣随手搭在门厅衣架上,迈步走到客厅正中央那台略显陈旧的钢琴前。
琴盖早已被掀开,黑白琴键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润泽。
林弈拉开琴凳坐下,抬起手朝林展妍示意:“妍妍,坐过来。”
林展妍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机械地挪动脚步,坐在距离钢琴不到两米的沙发正中央。
林弈低垂眼帘,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停顿两秒后,平稳按下。
没有复杂的电子混音,没有厚重的弦乐铺底。最质朴纯净的木质琴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如同山涧初融的溪水,淌过干燥的砂石。
林弈开口了。
他的声音褪去了作为总监指导歌手时的严苛与锋利,带着成熟男人的醇厚,低吟浅唱:
“我不会怪你,对我的伪装……”
首句刚出,林展妍的肩膀便颤动了一下。
“天使在人间是该藏好翅膀……”
“人们愚蠢鲁莽而你纤细善良,怎能让你为了我被碰伤……”
歌词精准砸碎了少女这段时间强撑的面具。
她所有藏在乖巧笑容底下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歌词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