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执燧卫正对着这张脸怒目而视,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右手攥着火镰的柄,浑身上下绷着一种快要炸开的愤怒。
而随着他脸色的变化,那石碑上的笑脸也跟着变了,整张脸从笑转怒,线条越来越锐利,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最后定格成一张龇牙咧嘴的修罗相,跟曲非直之前见过的那些奔嗔面石碑一模一样。
愤怒会使得元空面石碑变成奔嗔面?
殃嬉面,嬉就是嬉笑,之前那张诡异模糊的笑脸是不是就是殃嬉面的雏形?
而使元空面变成殃嬉面的是——笑容?
刚刚那个怪异的特殊执事,是他的笑容,导致了元空面变成殃嬉面!
曲非直几乎可以肯定这一推断,可他也清楚,自己只摸到了一层皮,底下还缺着什么。
比如那个执燧卫的行为,是在看见殃嬉面即将诞而进行的对冲策略,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生出一个奔嗔面?还是说那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司职,从始至终都需要他去转化奔嗔面?前者说明奔嗔面只是危险性较少,而后者说明其不仅无害反而有益。
毕竟根据求道者规戒三中明确区别,奔嗔面石碑只是不必久看,但殃嬉面石碑却是普通求道者不得观瞻,显然后者的危险性要更高。
再往下想,所谓的释悲面和那平静面容的石碑也是如此得到的吗?
从名字推断,释悲面应当是悲伤、哭泣的表情,那么它的诞生条件是不是也要一个人站在石碑前哭泣?而平静面容呢?摆出一副古井不波的脸吗?
不对。
曲非直否定了这个猜想,他方才就一直站在元空面石碑前,从始至终那块石碑都没有什么变化,如果平静就能催生一出平静面容的石碑,那这块元空面早就该变成平静面容的石碑了。
可它没有,这说明平静不是一种触发条件。
他继续往下捋。
求道者规戒中,奔嗔面和释悲面是一同被提及,这大概意味着它们遵循同一套规律:碑前人的某种强烈情绪投射到碑上便凝成对应的面孔,愤怒成奔嗔相,悲伤成释悲相。
可殃嬉面是被单独提出来的,把它和释悲面、奔嗔面分开对待,这说明殃嬉面的诞生逻辑与前两者有相同部分,但也有相异部分,比如同样可以以笑容拓印元空面石碑的方法上生成。
而那块从未被任何一条守则提及的、平静面容的石碑呢?它既不与奔嗔面、释悲面并列,也不与殃嬉面同列。按这个逻辑推下去,它的诞生规律,恐怕与怒、悲、笑这三样情绪完全没有关系。
可那到底是什么?
曲非直睁开眼,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推测,是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把零散的观察拼在一起,顺着直觉往前推出来的一张草图。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张草图的大方向没有错,可越是这样想,他心里那股不安就越重,因为这一切都是猜测而没有证据。
此时,那执燧卫又站了一会儿,确定那石碑彻底定住了,才弯腰把地上那个释经人拽起来,拖着两条胳膊往厅外走。
曲非直悄悄跟上,一路跟到迎炁广庭,看见那执燧卫把人一直拖到广庭大门前,然后抓着肩膀把人往外一推。
那中年男人滚出门槛,跌进外头那片灰蒙蒙的混沌迷雾里,一眨眼就没影了。
执燧卫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曲非直重新显出身形,悄悄离开。
那个中年男人被丢出去之后,今天不会再回来了。
明天辰时他会不会重新出现在某个迎炁广庭门口,以普通求道者的身份重新开始,曲非直不知道,但至少今晚这个“特殊释经人”已经被处理掉了。
看来那种特殊的释经人应该存在某种危险,而把他丢到明天就能解决这种危险……
等下!
特殊的释经人——“释经人乃灾之使”!
果然,线索是可以相互印证的。
曲非直深吸一气,顿时多了几分信心、
然后他看向自己手中已经变成赤红的蜡烛,思考导致变化的原因。
方才那个特殊释经人笑能让元空面石碑变成殃嬉面,那他对自己笑的那一下是不是也改变什么?
从时间推断,那人跟他对视的时候他的蜡烛就变了色,什么东西隔着那人瞳孔看着他的异样感大概率就是变色缘由。
等下,那人真的是执事吗?
唯一能验证他是执事的是门口告示,可门口告示方才已经被证明真实度并不高,那人的行为也并不正常,所以他同时符合门口告示二的释经人特质和门口告示四的行止怪异。
或许……门口告示中那些执事特质并非指正常的执事,而是指那些手持黑烛的特殊执事的特质。
曲非直心里有了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