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物业五点半试灯发现故障、承包商派急修、工单落到唯一熟悉B区试装间电路的人手上——这三步,全部按照她昨夜松开那半圈端子时预想的路径走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来人真的是他。
房间里,刑岚已经穿好了那件拉链拉到顶的黑色皮夹克,金色短发胡乱抓过一次,脸色虽白,眼神却比昨夜清明冷硬了一些。
床头柜上多了一盒拆封的止痛药,塑料铝箔背板被按破了两格。
“物业打电话了。”白芷微拿起黑色长风衣披上,“急修单已经派出去,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到。我进场等他。你在外面看着。”
刑岚动作一顿:“外面?”
“地下停车场出口,还有主广场北侧通往B区的卸货通道。”白芷微把车钥匙扔给她,“你腰伤还没好,后台不适合久留。有人进出的话,就用对讲机告诉我。”
刑岚接住钥匙,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反驳。她把加密对讲机挂在腰间,塞好耳机,动作熟练得像无数次外勤前的例行公事。
“老大,”她顿了顿,“如果来的人真是李俊……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跟到B区侧门接应?”
“对付一个电工,用不着两个人。你伤还没好。”白芷微把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又随意松开了一颗,将银色警徽别回风衣内侧翻领,“外面看着就行。有状况,对讲机叫我。”
“……收到。”刑岚撇了撇嘴,把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一圈,“那你自己小心点。真碰上硬茬子,别硬扛。”
“知道。”
白芷微转身走出房门。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现在的刑岚已经不可信了,昨天跟在后面的车,很可能就是裴振廷的手下,在裴振廷出手之前,她必须单独的从李俊口中挖出有用的线索。
……………………………………………………
白芷微站在三号试装间斜对面的消防栓凹槽阴影里。
这个位置恰好落在两端安保摄像头的死角,又能同时看清走廊两端、试装间大门与末端的配电回路箱。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时间线又过了一遍:五点半物业试灯,六点二十打给顺达急修专线,八点半到九点之间电工到场。
李俊若仍握着那支工作手机、舍不得这笔现金与试装间的猎场,就会在这段窗口里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保洁员推着拖把水桶经过一次。
物业工程助理抱着一沓施工单经过一次。
没有人在三号、四号试装间门口停留。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八点三十、八点三十五、八点四十。
白芷微的呼吸始终平稳,只有口袋里抵在枪柄上的拇指,偶尔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保险的边缘。
八点四十七分。
走廊尽头通往北侧卸货通道的防火侧门,被人推开了。
先是一声金属折叠推车的滚轮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深蓝色的帆布工装裤,深灰色的工装外套,左胸口绣着【顺达机电】的布标,手里提着一只磨损严重的墨绿色铁皮工具箱。
他戴着一顶深蓝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半张脸埋在蓝色医用口罩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疲惫而警惕的眼睛。
是一个体型瘦小的男人。
他打开了配电回路箱。
他一眼看见了【B-03】与【B-04】那两个昨晚被松开半圈的端子。
然后,他缓缓侧过身,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几步外三号与四号试装间半掩的门——扫过里面那些尚未拆封的纯白婚纱袋、那些三面落地镜、那些即将被年轻女人用来更衣的私密空间,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工装外套鼓囊囊的右侧口袋。
就在这时,左耳的耳机里,刑岚压得极低、极急促的声音忽然响了一下:
“老大!北侧卸货通道有两个男的,手里有家伙,正往B区侧门的方向包过去——”
白芷微没有回答。
因为走廊另一端的防火侧门外,已经隐约传来了两道沉重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像是很有把握的人正在靠近。
白芷微在阴影里屏住呼吸,那双清冷如霜的凤眸仍死死锁定在五公尺外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