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爸中秋真回来住进主卧,我们娘俩这同床共枕、在店里后屋偷香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半秒钟里,娘俩一模一样的为难,虽然时间不长,还是隔着屏幕被爸看了个结实。那一瞬间,我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爸眼神猛地定住了——他的目光先落在我妈死死攥着旗袍裙摆的手指上,又扫过我微蹙的眉头,最后停在我妈那张被滋润得白里透红的水润脸蛋上。
老婆脸上的春色、两人擦嘴蹭脸的亲昵、一听他要回家就露出的为难,这会儿全串到一块儿了。
手机屏幕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我屏住呼吸盯着屏幕,手心冒汗。只见爸看着镜头里高大结实的我,和旁边容光焕发的老婆,那张微胖的脸上没露出半点阴沉或恼火,反倒长出了一口气,肩膀也松下来。
紧接着,他自己主动抬起手笑着摆了摆,顺着刚才的话头,无比自然地改口说道。
「……嗨,我刚又仔细合计了一下。家里和花店有航航在跟前顶着,比我在家拾掇得还利索。航航现在真懂事了,知道心疼你妈、照顾你妈,有你在家陪着,我搁外头干活一百个放心。再说工地九月赶主体封顶,最忙的时候,中秋就三天假,回不回去也无所谓——干脆不来回折腾了,等年底过年长假我再回去。对了航航,爸建工局那个老同学打过招呼了,让你下礼拜二去他们下属的设计院面谈,带上毕业证学位证,离咱家不远。中秋我给你娘俩多转点钱,你们在家买点好菜,热热闹闹过就行!」
「哎。」我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谢谢爸。」
「谢啥,自个儿好好的就行。」爸又看了妈一眼,「瑞华,店里别太累着。」
「哎,知道。」妈的声音有点发紧,但稳住了,「你在那边也注意身体,少喝酒。」
「嗯。那行,挂了啊,食堂开饭了。」
嘟的一声轻响,视频通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钟,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轻微嗡鸣。妈手里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口在深酒红旗袍下起伏了两下,那对戴着小金耳钉的耳根子红透了半边天。
她转过头看了身旁的我一眼,眼神晃了晃,随即弯起眼角,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
「……愣着干啥,去厨房把剩菜热热,妈回屋把这身旗袍换下来。」
「哎。」我松了口气,痛快地应了一声,起身进厨房。
热菜的时候,我听见主卧传来拉链拉开的轻响,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我把昨晚剩的油焖大虾倒进锅里,又切了两根黄瓜。她换好那件浅蓝碎花睡裙出来的时候,脸上卸了妆,头发散着,整个人松了下来。
「妈,」我把菜端上桌,「下周二面试。」
「嗯。」她坐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忽然又说,「明儿让你爸把地址发过来,我看看离你多远。」
「就在建工局那块儿,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那行。」她夹了一筷子虾,顿了顿,「晌午带饭,妈给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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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半,两人洗完澡。主卧的床头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我俩自然地钻进同一床夏凉被里。
卸去一身疲惫的妈穿着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靠在牡丹花枕头上,把穿了一整天高跟鞋和丝袜、有些发酸的光脚,自然地搭在我大腿上。脚底板还有点凉,脚心温的。
我用温热的右手掌心,一下一下包揉着她温软细腻的足弓,拇指腹压进她脚心的窝槽里,慢慢碾。她的脚趾舒服地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不再是前四个月死寂空荡的封控空街,而是流淌着解封后滨城夏末夜里久违的车流声,一声一声的轮胎碾过柏油路,远处偶尔一两声喇叭。
「航航。」她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嗯?」
「明早去店里,先把那几桶香槟玫瑰的水换了。」
「哎,包我身上。」
「剪根斜着剪,别跟切菜似的。」
「知道,你教多少回了。」
她没再说话。搭在我腿上的脚趾头又舒服地轻轻晃了一下,蹭着我大腿上的睡裤布料。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脚背上,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窗外又一辆车开过去,车灯的光在窗帘上扫了一道,慢慢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