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的语文课上,沈知岚照常讲文章、查背诵、批改作文。
天气冷了,她常穿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长发在脑后挽起,露出清秀的颈线。
走上讲台时,她明艳的眉眼总带着几分严肃;等学生提出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她会停下来听完,笑意才慢慢浮上来。
她在家里会催孩子添衣、念叨他们早点睡,在课堂上却不会因为周叙是自己的儿子,就让他少回答一道题。
周叙对此早有经验。
一次他在作文里写了运动会,沈知岚将稿子还给他,在结尾旁边画了一条线:“最后这句可以删。”
“我觉得挺有气势。”周叙说。
周叙嘴上仍说自己要再想想,晚自习时却把最后一句划掉了。
这篇作文后来被沈知岚选作班里的修改范例。
她隐去姓名,先讲哪里写得具体,再讲哪里收得不够稳。
周叙起初还偷偷得意,等她把那句“很有气势”的结尾投到屏幕上,才明白母亲并不打算给他留面子。
下课后他去办公室取本子,沈知岚见他站在桌边,问:“不服气?”
“服气。”他说,“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把原句拿给全班看?”
“……不会。”
“那你看,我的判断很准。”
周叙被她说得笑起来。
沈知岚也笑,把他修改后的版本还给他,特意指出一处改得很好的地方。
她知道他要强;在课堂上讲清问题,课后也不吝啬告诉他,自己看见了他的进步。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周。
周廷岳照旧忙,脸色却一直没有好过,能回家吃饭时会问孩子们学校里的事,回得晚了,第二天早上也常在餐桌上留句话。
周清禾的高三功课越来越满,偶尔抱怨两句,又会自己回去做题。
周叙周末原本想和陈乐天打球,临到周六却被雨困在家里,索性把数学卷和文学社要读的书一起摊到桌上。
沈知岚中午路过他的房门,挺翘的鼻梁上还戴着工作时戴着的金丝眼镜,看见他坐得端正,没进去打扰。
等她下午批完一摞作文,再从门口经过,发现他仍维持着差不多的姿势,便有点怀疑。
“你中间起来过吗?”她敲了敲门框。
“起来倒过水。”
“只倒过水?”
“还去厨房拿了块饼干。”
“运动范围挺大。”沈知岚说,“下楼走走。”
雨才停,雨后的空气很是清新。周叙不情愿,见母亲拿了外套,才知道她准备陪自己去。
楼下空气凉,雨丝落在小区花圃里,石板边积起浅浅的水。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起初聊的是周叙那张数学卷。
聊到一半,周叙问她,自己作文写运动会,是不是写得太像在夸自己。
“你说呢。”沈知岚说,“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小成果就容易得意。”
“你之前还说我长大了。”
“那是妈妈短视了。”
“唉?妈妈,你现在为了损我,都开始自损八百了嘛。”
沈知岚看他一眼:“那也比你总是这么得意过了头,让大家以后不喜欢你好。”
周叙笑着说没什么,借着看花,快走了两步。沈知岚在后面叫他慢点,别一边喊腿酸一边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