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的备忘录你打算写什么?”妈妈问,声音闷闷的。
妈妈的下巴还搁在我肩窝里。
长椅,垂柳,河对岸小孩的风车还在哗啦啦地转。
刚才那场摊牌像一场大雨刚过,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反倒不想跑了。
“写……『Day11:图书馆。她发现了一切。世界没有毁灭。』”
妈妈笑了,笑声从我的肩膀传过来,带着震动,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你这个人,”妈妈说,“真的很变态。”
“妈妈已经说过两次了。”
“因为是事实。”
“那妈妈还跟着我走吗?”
妈妈沉默了两秒。
然后妈妈的手从裙子伸过来,摸到我的手,把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扣紧。
“都说了不需要名字。”妈妈轻声说,“也不需要问。”
我们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妈妈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
“起来。”妈妈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闭上眼睛。”
我看了她一眼。
“闭上。”她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女孩式的执拗,“今天是我做主。”
我闭上了眼睛。
她牵着我的手,引导我走了大概五分钟。
脚下的触感从石板路变成了木板路,空气里的味道从城市的尾气和食物混合的气息变成了水和植物的清新。
有风,比下午大一些,带着湿气。
“好了,睁开。”
我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座露天的河边平台,木质的地板,四周围着低矮的木栏杆,栏杆上缠着一串一串的暖黄色小灯泡。
现在还没亮,但能想象天黑之后的样子。
平台上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两副餐具、一个小花瓶、一支蜡烛。
河面在平台下方两米的地方,水波粼粼,倒映着对岸的建筑和渐渐变成橘红色的天空。
“这是……”
“我昨天在手机上订的。”妈妈说,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你睡着之后订的。”
我看着她。
“妈妈也会背着我搞小动作啊。”
“彼此彼此。”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个穿黑色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引导我们入座。
菜是她提前点好的。
没什么昂贵的大餐,就是这座城市的本地家常菜:一条清蒸鲈鱼、一盘盐水毛豆、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白米饭。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点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妈妈说,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