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
我等你回来。
然后妈妈转身走了。中跟皮鞋踩在楼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下一下地远去,下楼梯,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我站在玄关,对着那扇半开的门和门外安静的晨光发了几秒呆。
然后关上门,转身走进厨房。
粥在锅里温着,白瓷碗已经盛好摆在桌上,旁边是两个剥好壳的白煮蛋和一碟妈妈腌的酱黄瓜。碗底压着一张便签纸,是她的字迹。
“全校第一,考第一。妈”
字写得很小,笔迹工整而沉稳,和她在黑板上写板书时一模一样。
末尾那个“妈”字的最后一笔微微向上挑了一点,带着一丝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的飞扬。
我把便签纸叠好,放进了校裤的口袋里。
坐下来。端碗。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咸淡刚好的白粥从嗓子滑下去,落进胃里。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今天会是个晴天。
六月的天像是被人掀开了锅盖,热气蒸腾着从柏油路面上往人脸上扑。
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过之后,整个考场外几乎在同一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尖叫,有人拥抱,有人蹲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
我把笔袋和准考证往书包里一塞,随着人流往大门口走,心里谈不上紧张,倒是有一种终于把一块石头放下的松弛感。
考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心里有八成把握。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我用了两种方法验证,英语作文的结构也比平时练习写得更通畅,语文就更不用说了,有夏老师亲自辅导了三年,那些阅读理解和文言文翻译对我来说几乎是降维打击。
理综也在正常水平之上。
可我没有把话说死的习惯。
高考这种事情,一分之差就可能天差地别。
走出考场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妈妈站在考场对面的法桐树荫下,一身白色蕾丝连衣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小腿上那层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袜。
脚下是一双浅口的高跟凉鞋,细细的绑带在脚踝上缠了两圈,衬着她纤细的骨骼线条。
头发没有盘起来,就那么散着,被微风吹起来几缕贴在侧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的动作自然又好看,像从什么法式文艺片里截出来的一帧画面。
脖子上那条我送的项链安安静静地垂在锁骨间,日光下偶尔闪一下。
妈妈看见我了,朝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和“监考老师终于考完了可以解放了”的笑完全是两回事。
那是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时,眼底先亮了一下、嘴角才跟着扬起来的笑。
我加快脚步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妈妈歪了歪头看我,声音不大,被旁边家长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衬得格外温柔。
“应该没问题。”我说。
妈妈挑了挑眉:“前两天在家还信心满满的,说什么闭着眼都能考上。现在就拉胯了?不装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趁旁边没人注意,考生和家长们都在忙着自己的喜悦,我快速地伸手搂了她一下,手臂环过她的腰,脸几乎贴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不能把话说太满吗,万一没考好就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