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骑着,心跳却快了两拍。
傍晚回到古城,我们在一家挂满干枯花束和手写明信片的小餐馆里吃白族特色菜。
餐馆不大,两层的老木楼,楼下是厨房和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楼上只有三个包间,窗户正对着苍山方向。
老板娘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白族阿姐,看我们像一对情侣,直接把二楼最好的临窗位给了我们,顺手端来一壶自家酿的梅子酒。
金黄色的液体倒进粗瓷杯子里,酸甜的果香立刻弥漫开来。
“乳扇、喜洲粑粑、酸辣鱼,我们这儿的招牌,试试?”
妈妈笑着点了头,又自己加了一份凉拌树花和一碟生皮。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筷子夹起一块乳扇送进嘴里,先是微微皱了下眉。
那东西有股发酵过的奶膻味,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然后眉头松开,慢慢嚼了几下,露出一个有点意外的表情。
“好吃吗?”
“嗯,像……奶酪和年糕生了个孩子。”
我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差点把梅子酒喷出来。她白了我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侧辫从肩头滑落下来,发尾那根彩色丝绳在烛光下微微晃荡。
窗外的苍山渐渐隐入暮色,只剩最高的几座雪峰还挂着最后一抹橙红的晚霞。
洱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渔歌声,断断续续的,被晚风裹着送进窗子里。
古城的街道上开始亮起一盏一盏的灯笼,暖黄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妈妈喝了两杯梅子酒,脸颊泛起浅浅的粉色。她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暮色,目光变得很远很柔。我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妈妈的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余晖勾出一道极柔和的轮廓。
额头,鼻梁,嘴唇,下颌,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棉麻长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颈侧面那条细长的肌腱线。
她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的暖色调,和平时在日光灯下那种冷白截然不同。
“看什么?”妈妈察觉到我的注视,转过头来。
“看你。”
“看够了没?”
“没有。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妈妈的眼睛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又抿了一口梅子酒。可我看见她耳垂后面那一小片皮肤悄悄红了。
吃完饭,我们沿着古城的巷子慢慢走回民宿。
大理的夜晚比白天还安静。
白天至少有游客和商贩的声音,到了晚上九点之后,整条巷子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某户人家传来的收音机的声响。
月亮从苍山后面升起来,又大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把整条巷子照得银白一片。
“洱海月。”妈妈仰头看着那轮月亮,轻声说。
我也抬头看。
月光透过巷子两侧老墙上方交错的树枝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牵着她的手,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风花雪月,全齐了。”我说。
妈妈“嗯”了一声,侧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子。
“我以前教学生写作文,最讨厌他们写『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像银色的纱』这种句子,”妈妈说,“太俗了。”
“那你觉得月光应该怎么写?”
妈妈想了想,认真地说:“月光应该写成一个动词。别用洒、别用铺、也别用盖。要用住。月光住在她脸上。”
我低头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