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暑假,我们去了厦门。
这一趟没有跳蛋,没有假鸡巴,没有任何塞在身体里的道具。连口罩都没戴。
不是刻意安排的。
出发前一晚我从箱子暗格里拿出那个黑色绒布袋的时候,妈妈从浴室出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把袋子抽走,放回了柜子最深处。
“这次不带。”
“为什么?”
妈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抗拒、没有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温柔。
“因为这次,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把绒布袋放回去了。
厦门和深圳不一样。
深圳是新的,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利、高效、冰冷地闪着光;厦门是旧的,像一件洗了很多年的棉布衫,柔软、舒适、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温度。
鼓浪屿的渡轮在早晨八点开出。
我们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长发吹成一面旗。
她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裙,袖子挽到手肘,赤脚踩着一双草编的平底凉鞋,整个人洗尽铅华,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宣纸。
鼓浪屿上没有机动车,所有的路都只能走。
我们沿着海岸线的石板小路慢慢走,经过日光岩的山脚、经过菽庄花园的围墙、经过一栋栋南洋风格的老别墅。
有些已经改成了民宿或者咖啡馆,有些依然住着人,窗台上摆着三角梅,阳台上晾着衣服,生活的痕迹从斑驳的墙壁里渗出来。
妈妈走在我前面半步。
石板路高低不平,有些地方长着青苔,她的凉鞋踩上去会微微打滑。
每次她脚下一顿,我就自然地伸手扶一下她的手肘或者腰。
那谈不上刻意,是身体的本能,我的手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被扶住。
“你知道鼓浪屿以前叫什么吗?”她忽然开口问。
“不知道。”
“圆沙洲。后来因为岛上有一块礁石,潮水冲击时发出的声音像擂鼓,所以改叫鼓浪屿。”她偏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有语文老师的习惯性考据,“鼓浪两个字,其实是拟声。”
“那您觉得像吗?”
妈妈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轰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像。”妈妈说,“像一面很大的鼓,被很远的人敲着。”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了她。妈妈的手指顺从地滑进我的指缝,十指交扣。掌心相贴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汗,但谁都没松开。
中午我们在岛上一家藏在榕树底下的小餐馆吃了海鲜面线糊。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嘴唇轻轻碰到瓷勺的边缘,微微吹一下热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喝汤。
面线糊的汤底是虾蟹熬出来的乳白色浓汁,带着海洋的咸鲜味,她每喝一口都会微微眯一下眼睛。
那是她觉得好吃时特有的反应。
“好吃吗?”
“嗯。”妈妈点头,又喝了一口,“汤底熬得好。”
“想不想学回去自己做?”
妈妈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就知道让我做饭。”
“我做也行。大不了做难吃了您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