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全然无关敷衍的应答,是一种把未来交付出去的踏实。
她相信“以后还有很多”,因为她相信我。
我们继续走。
沙滩到尽头是一片突出海面的礁石群,潮水在礁石间进出,发出那种低沉的鼓浪声。
礁石的表面被常年的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骨,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微光。
我先爬了上去,站稳了之后伸手拉她。
她踩着礁石的凸起一步步攀上来,赤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她顺势撞进我的怀里。
妈妈没有退开。
我也没有松手。
我们就那样站在礁石上。
妈妈靠在我的胸口,额头抵着我的下颌。
海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发丝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淡香和一整天日晒后沉淀下来的体温。
我的双臂环住她的腰,她的手掌贴在我的背上。
潮水在脚下三尺处涌动。
每一波浪打在礁石上,震动都会通过岩壁传到脚底,像一下鼓点,沉闷而有力。
她靠在我怀里的身体随着鼓点微微起伏,像是在跟着某种古老的节拍呼吸。
“妈。”
“嗯。”
“我爱你。”
沉默了很久。
久到又一轮潮水涌来,在礁石间撞出两声鼓浪,然后退去。
“我知道。”妈妈的声音闷在我的胸膛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都知道。”
妈妈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了我背后的衣服。
“我也是。”
三个字。
妈妈没有说“我也爱你”。
那四个字对她来说可能仍然太重了,重到说出口的瞬间就会被引力拽下去,摔碎在母亲与爱人的身份裂缝里。
但“我也是”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它轻巧地绕过了所有需要正面对峙的东西:道德、身份、年龄、血缘,从一条隐秘的小路抵达了同样的终点。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那与占有的紧不同,是那种怕风把她吹走的紧。
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
鼓浪。
鼓浪。
鼓浪。
回民宿的路上妈妈走在我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她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想过任何别的事情。”
“什么叫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