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
“嗯。”
“你真的在给妈妈办婚礼。”
这一句没有问的意思,是陈述。
“嗯。”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我要去看新娘子了。”
姐姐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妈妈正站在窗前。
逆光。白纱。散落的头发。脚踝上的金色链子。窗外梧桐树的金叶在妈妈身后哗哗地响,像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
姐姐在门口站住了。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身体前倾了半步又定住了,整个人的重心卡在了迈进去和退回来之间。
“妈——”
她的声音在第一个字上就裂了。
妈妈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姐姐,她的嘴唇颤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在今天的这个场景里见过,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母亲,站在金色的阳光里,朝她的女儿笑。
“来啦,雪晴。”
姐姐松开了门把手。登机箱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妈妈。
她比妈妈高了半个头,搂住妈妈的时候,妈妈的额头刚好抵在她的锁骨下方。
姐姐的风衣蹭着婚纱的蕾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个女人搂在一起,在窗前的光柱里站了很久。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有些时刻是属于她们母女的。
过了一会儿,姐姐松开了妈妈,退后半步,捧着妈妈的脸仔细看。
“妈,你好好看。”
妈妈伸手帮她擦眼角。“大老远飞回来,累了吧?”
“不累。”姐姐吸了吸鼻子,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妈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耳环。
跟珍珠不沾边,是两颗很小很小的、淡金色的银杏叶造型耳坠。
做工精细到连叶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叶柄的末端镶了一颗微小的钻石,闪着碎碎的光。
“银杏叶。”妈妈说。
“你不是最喜欢银杏树吗。”姐姐说,“我在网上找了好久,一个法国的独立珠宝设计师做的,全世界只有这一对。”
妈妈的手指停在盒子上方,悬在那里,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
姐姐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暖得像冬天壁炉里的火,不灼人,但把整个房间都烘热了。
“妈。今天你最美。”
妈妈的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砸在婚纱的蕾丝面料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把珍珠耳钉取下来,换上了那对银杏叶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