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聪明谨律,片刻便将那一丝绮念打散,正视宁尘双目。
“这暗中之盟,我可是要当真的。只是世事难料,你若穷途末路之际非要叛我,我不怪你,记得先与我说上一声,也不算我所托非人。”
宁尘知道,这女孩是何其的谨小慎微,能信赖于他,实是万中无一的缘分了。
他也不多言,只重重点了一下头,将目光挪到了残嫣嫣那枚黑色异型腕镯之上。
残嫣嫣挥手一扬,满身禁制的萧靖凌空而现。
宁尘怕被远处城墙上的沈戮行看出马脚,早给璇祭下了指示,叫她将萧靖接在怀中。
残嫣嫣为保她神智无碍,早将她弄晕,倒是不必忧心此节。
宁尘不敢当面查看萧靖状况,依旧看着残嫣嫣道:“事到如今,你也该与我说说了。你们赦教到底是何筹谋?为什么敢大着胆子来夺绝云城?”
“绝云城不过一个跳板,我们自是要将赦教遍传关内,争一争中原之主。”
“就凭计都?计都接的下剑奴飞剑一击否?”
残嫣嫣笑道:“那可不能再与你多讲。你这人,心中虽是狠的,却没狠到和我们一般,万一心软之下与中原透了嘴,我们的计划怕不是全盘尽毁。”
宁尘知道逼她不得,中原命数也无须他来施救。二人对视片刻,权作相别,宁尘留下应数的卫教使,率队拔地向北而去。
绝云城渐渐隐没在群山之后,宁尘眼看无人跟随,立即将手一挥,示意璇祭向前赶路。
“直去寒珠林,扎下营来,将她好生安顿,命人仔细警戒!”
“是!圣子您呢?”
“静待我归。”
他不愿再耽搁时间,丢下队伍,鼓动元婴期大成真气,纵起身法直往东去。
巽风邪体臻至化境,行路又静又快,宁尘须臾便入到中原境内。他强飞三个时辰,广布神念,终于在午夜时分,寻到了想找的人。
云壑禅师倚着一棵树,勉强打成罗汉座。
他口中金血四溢,淌满衣襟,额上冷汗直冒。
无砚和尚双目红肿,正撩着师父袍袖,仔细为他包扎断臂。
宁尘从空中落下,激得无砚一惊。他认出宁尘,双目冒火,立刻纵身上前,蕴足真气举拳就打。
大日轮寺的碎骨伏虎拳一套,尽数轰在宁尘身上。
无砚竭尽全身气力,额角青筋暴起,林中拳风呼啸,着力处嘭嘭作响。
然而他只有禅定境修为,宁尘不过发梢微动,护体真气自发而应,衣服都没破一处。
“无砚……收手……”
身后虚虚声音响起,可无砚眼含热泪,停不下拳来。
待无砚又在宁尘身上打了一套性空烈火掌,后面云壑再忍不住了。
“咳咳……他元婴期,你打他又不疼!瞎耽误工夫!唉……咳咳咳……”
无砚收了掌势,用力将宁尘推了一个趔趄,这才转回师父跟前。
“师父,我知道。要是能打疼他,我就不打了,会犯嗔戒的。”
云壑哈哈笑出声来,胸腔如破风箱搬嗬嗬作响。
他伸出手,摸了摸无砚的光脑壳,甚是一副骄傲模样,目中好似在说“瞧这悟性,不愧是我徒弟”。
宁尘缓步走来,跪在云壑膝前,伏地相拜。
“谢师父点化之恩……”
自将云壑败走,宁尘虽在人前面色未变,心中却已惊涛骇浪。
宁尘先前就于云壑说过,为何不与赦教当面锣对面鼓,开坛讲法。
云壑彼时相拒,到后来也从未改换心念。
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凭自己一番言语能点化城中多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