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解脱?”
“解脱之法,便在慈悲。只要有悲悯之心,那慈悲大道,亦是【我道】。”
宁尘问法如是,恍然大悟。
佛魔两极,【我】偏向哪里,道便是哪里。
究其根本,自己此番险些为魔考所惑,正是因为伪作魔教佛主,假意同流合污。
谁想装到最后,竟也难以自持。
云壑出言相慰:“你本就深具慈悲之心,已比大多数人做的要好。为师从不奢望,这浊世之间有谁能百无一失。在大风里长起来的树,没有一个不是歪脖儿的。无所谓,绿着就行……就像先前所说,只盼你能多有一刻踟蹰,便是善莫大焉。”
宁尘默默聆听云壑大师一番点拨,只觉得心神安定,魔念尽去。
他临走之前,特意奉上几枚丹药,想与云壑治伤,被云壑一意相拒,只道是佛家法门,并无玄修重塑肉身之能,手臂断去,已无复生之理,宁尘闻言更是心中大撼。
无砚面有哀色,云壑却风轻云淡,丝毫不以为意。
“皮囊本是借来物,浮尘过眼当去还。走吧!你我师徒缘分未尽,日后相见,月照犹明!”
无砚陪着师父坐在树下,看着那便宜师弟的身影没入夜空,一口浊气叹出。
“师父真是偏心眼儿。为了渡那小子,就这么废了一只手……另外那只手您可省着点儿啊,回头留着渡我。”
云壑呵呵乐着,假装没听见,只问道:“无砚,什么境界了?”
无砚立掌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已是明心境。”
“嗯,该是了。你若没有刚才的分别心,说不定已是见性境。”
“我清楚的……师父这一回不光是教他,亦是以身教我。若是无他,便也无我……唉,可是还是看他特别不顺眼!”
“顺眼之时,便可见性——哎,为师的印堂,还发黑吗?”
无砚望着师父额心仔细端详,一对眉毛渐渐舒展,露出一缕释怀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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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天明,宁尘翻山越岭,回还化外之地。他飞入昆仑山下寒珠林,找见了离尘谷的队伍。
一座营帐高高座在林中,卫教使乱中有序,层层围在外面,布出三五里地。
璇祭立于帐外,纹丝不动,只在宁尘降下时躬身行礼。
宁尘怕惊扰帐中之人,也不出声,挥手命璇祭退散远处。他掀开帐帘,小心踏入,见萧靖仍沉沉睡在榻上,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身刑具已去,创伤之处包扎妥当,全身也细细擦洗濯净。一床素被盖在身上,呼吸之间微弱急促,显然是内伤颇重。
宁尘刚刚往里走了两步,距离床榻还有一丈,萧靖立时惊醒,猛然起身,黯沉双眼死死戳在宁尘身上。
宁尘还没开口抚慰,萧靖已厉声喝道:“你、你别过来!”
她此时看到宁尘模样,联想到殿上一片黑暗中,圣女与他那几句对话,只当是通天佛主将宁尘夺舍,不由得肝胆俱裂。
宁尘不敢将她惊吓过甚,连忙顿脚站住,柔声道:“靖姑娘,是我,通天佛主是我假扮,只为救你出来……”
话虽如此,萧靖哪里肯信。她送别宁尘时,少年只有金丹修为,通天佛主那是什么等阶,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
宁尘拖过一把椅子,远远坐下。低声细气,在萧靖面前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一通。
他说的话句句属实,故事也不是空中楼阁,并不难以信服。只是萧靖如今惊弓之鸟,说什么都放不下心中提防。
“靖姑娘,那日一别,你最后问我,是否还会回绝云……我不敢回你,只因我也不知前路。你看,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不是别人,就是宁尘……”
萧靖捂住隆起小腹,面色铁青,只是摇头:“你若夺舍宁尘元神,他的一应记忆,都逃不过你指掌……”
她说得句句在理,倒也不是平白生疑。只是宁尘一时半会儿再拿不出什么自证清白的凭据,急得他龇牙咧嘴。
“那你说我该如何自证?”
萧靖肩膀微软:“我……也不知道……你若是通天佛主,不如直接实情相告,何必欺瞒诓骗于我……”
“因为我他妈不是通天佛主啊!”
这下可轴了,先前装佛主装的惟妙惟肖,现在这张皮反倒脱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