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初夏的日头到了正午,带着一种干燥而白晃晃的眩晕感,透过培训酒店自助餐厅挑高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铺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台上。
这已经是来北京封闭培训的第六天。
按照总公司下发的日程表,周六全天名义上是各省分公司自由研讨与跨省对标经验交流,但体制内的规矩向来是“重头戏唱完,余音皆可散场”。
周四的全国大型国企数字化决算闭门答辩已经分出了高下,周五的总结表彰与大合影也已落袋为安,到了周六上午,大礼堂里除了几个负责收尾归档的会务组干事,几乎看不到几个正经参会的人影。
酒店大堂里随处可见拎着西单、王府井或是SKP购物袋的各省代表,三五成群地聚在电梯口讨论着下午去稻香村买点心,或是去潘家园淘点物件准备带回家交差。
而在这种全员松弛、近乎放羊的氛围里,西南分公司的两位功臣——许静和张凯,直到中午十二点半才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一楼自助餐厅的门口。
两人的精神头都肉眼可见地有些发蔫,眉宇间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倦怠。
实在怪不得他们起得晚。
昨夜从北大未名湖畔赶回酒店,在8018号房那间紧锁的套房里,那个刚刚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三十一岁少妇,和那个正值二十六岁巅峰期、火力旺得像座活火山的年轻男人,整整荒唐了三次。
从玄关到乳胶大床,再从热气腾腾的浴室大理石台面折返到换了新被单的床榻,直到窗外透出灰白色的鱼肚白,那盒家庭大容量装的避孕套空了小半盒,两人才精疲力竭地相拥着昏睡过去。
此刻走在前面的许静,脚步比往日踩着七公分细高跟鞋时慢了不止半拍。
为了掩饰全身上下如同散了架般的酸软,她今天特意挑了一身极为低调、宽松且包裹感极强的舒适私服。
上身是一件深炭灰色的重磅天丝微宽松垂感衬衫,亚光的丝滑面料顺着肩线自然垂落,领口的天然黑蝶贝纽扣被她规规矩矩地扣到了锁骨上方第一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颈窝与锁骨下方昨夜被张凯反复吮咬出的两处暗红吻痕;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垂感直筒阔腿西裤,宽大的裤管一直垂到鞋面,将她那双还在隐隐打颤的修长美腿藏得严严实实;脚下彻底放弃了任何带跟的鞋子,踩着一双柔软的黑色小羊皮平底乐福鞋。
她那一头长发用一只哑光黑的金属抓夹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扑了一层偏厚重的遮瑕气垫,试图盖住眼底因彻夜未眠而泛起的淡淡青黑,唇上只涂了一层提气色的豆沙红润唇膏。
可即便穿得如此保守克制,经过整夜三次彻底的身心交融与开发,三十一岁成熟女性骨子里被彻底浇灌透彻后的那种慵懒、酥软与温润春意,依然像是一层薄薄的晨雾,从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与流转的眼波里悄然溢了出来。
而跟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张凯,同样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散漫。
年轻男人脱掉了前几日焊在身上的白衬衫与笔挺西装,换上了一件墨灰色的重磅纯棉圆领宽松卫衣,领口微微露出一圈纯白内搭T恤的边角,下身是一条深黑色的直筒工装长裤,脚踩一双黑白拼色的复古运动鞋。
鼻梁上虽然重新架回了那副斯文的金丝半框眼镜,但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还带着几缕熬夜后的红血丝,只是那眼神落在许静后背上时,不再有前几日那种刻意的试探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得逞后的餍足、笃定与粘稠的宠溺。
更为微妙的是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前几天,哪怕是在刚刚破壁后的周五清晨,只要一走出房间门到了公共场合,许静都会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刻意与张凯拉开至少一米五以上的上下级安全距离,生怕被同行的老油条们看出半点端倪;
但今天,当两人并肩走进略显嘈杂的自助餐厅时,许静不仅没有刻意加快脚步甩开他,反而在取餐区的人流里,极其自然地放慢了步子,任由张凯高大的身躯似有若无地贴在她身侧半尺之内,替她挡开周围端着盘子走动的其他省份参会人员。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形影相随”。
当一个女人在肉体与精神上向一个男人彻底缴械之后,潜意识里的依附本能便会悄然接管她的肢体语言。
“静姐,去靠窗那个角落坐吧,那边清静,晒不到太阳。”
张凯手里端着两只餐盘,极为自然地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许静微凉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哑磁性。
许静心尖微微一颤,耳根子条件反射般地热了一下。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板起脸训斥他“注意分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你先去占位置,我去拿点热粥。”
两人一左一右在取餐台前转了一圈,很快在餐厅最深处被绿植屏风半遮挡的卡座里坐了下来。
张凯把手里端着的餐盘推到许静面前。
盘子里除了一小碗熬得浓稠金黄的南瓜小米粥,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两颗剥好了壳的白水煮蛋、几片全麦吐司,以及一小碟温热的清炒芦笋,全都是清淡养胃的吃食。
“昨晚折腾得有点晚,早上又一直睡到现在,胃里空着肯定难受。”张凯隔着窄窄的两人餐桌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角弯起一抹坏笑,把瓷勺递到她手里,“先把这碗热粥喝了垫垫底,辣椒和冷饮我都替你戒了。”
“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话……”
许静接过勺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温热粗糙的指腹,脑海里瞬间闪过凌晨三点半在浴室镜子前,这双手是如何扣着她的腰肢将她抵在洗手台上的画面。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升起两团红晕,慌忙低下头舀了一勺南瓜粥送进嘴里,借着热气掩饰自己的窘迫,嘴里却小声嘀咕道:
“大白天的,在餐厅里你也敢胡说八道,不怕隔墙有耳啊?”
“怕什么?”张凯夹起一只煎饺咬了一口,修长的双腿在餐桌底下肆无忌惮地伸直,脚尖极其自然地轻轻勾了勾许静藏在阔腿裤下的脚踝,“今天大家都忙着出去逛街买烤鸭了,还有人在群里说去前门大街了,这餐厅里全是外省不认识的生面孔。再说了,下属体恤领导操劳过度,给领导端碗粥,谁能挑出毛病来?”
桌布掩映之下,年轻男人温热的鞋尖隔着薄薄的天丝裤管,在她纤细的脚踝内侧轻轻摩挲着。
许静浑身一阵发软,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可刚往后退了一寸,就被张凯的两条长腿轻轻一夹,直接连人带脚踝困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你……你快放开……”许静羞恼地抬起眼,那双原本清冷的杏眸此刻水汪汪地瞪着他,非但没有半点副主任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嗔与媚态,“腰到现在还是酸的,你还闹我……”